人物簡介
史湘雲,别号枕霞舊友,史侯家小姐,賈母内侄孫女。原籍金陵,自幼父母雙亡,由叔父忠靖侯史鼎撫養。嬸母待她不好,“在家裡竟一點兒作不得主”。針線女工都須自己動手,每被人問及家計,她便紅了眼圈,史鼎遷任外省大員,賈母舍不得她,接來園中居住。
她平日敬佩寶钗穩重平和,人情練達。也曾勸說寶玉要熱心仕途,多結交官宦,講談經濟學問。但封建禮教對她的影響又不及寶钗那樣深。她的思想性格與寶钗并不相同。有一回,她叮囑新來賈府的薛寶琴道:“到了太太屋裡,你别進去,那屋裡人多心壞,都是要害咱們的”。這是,寶钗評她:“說你沒心,卻又有心,雖然有心,到底嘴太直了。”這正是與心機很重、城府甚深的寶钗的性格不同之處。
史湘雲就其身世看,與林黛玉有相似之處,她們都有孤苦無依、寄人籬下的身世之感。但兩人性格又很不相同。林黛玉多愁善感,多疑任性;史湘雲嬌憨活潑,開朗豪爽。有她在場,總是氣氛活躍,歡聲笑語不絕。無論蘆雪庵割腥啖膻,凹晶館月夜連詩,還是女扮男裝,打扮成小子模樣,都表現出她嬌憨天真、襟懷坦蕩的性格。“醉眠芍藥裀”一回,浪漫氣息更為濃烈:醉卧花下,紅香散亂,蜂圍蝶繞,香夢沉酣,猶呓語着“泉香酒冽,醉扶歸……”,以其獨特的個性光彩,一掃大觀園女兒國中的脂粉氣息。
湘雲的結局也是悲劇。僥幸配得青年公子衛若蘭,但好景不長,“終究是雲散高唐,水涸湘江”。賈母死後,她去靈前吊唁,想到從此失去賈母的疼愛,想到自己不幸的身世遭際,便失聲痛哭。
史湘雲豪放不羁,開朗放達的性格與其遭受厄運、身無所托的悲慘結局形成強烈的對比,使全書的悲劇色彩更為濃重。
海棠有“睡美人”之譽。這一典故出自宋朝釋惠洪《冷齋詩話》記載:唐玄宗登沉香亭,召楊貴妃,碰巧楊妃酒醉未醒,高力士使侍兒扶持而出,貴妃仍醉未醒,鬓亂殘妝。唐明皇見狀笑道:“豈妃子醉,直海棠春睡耳!”這一段有趣妙喻緻使衆多文人墨客歌賦傳頌,宋代蘇轼據此寫了一首《海棠》詩:“東風袅袅泛崇光,香霧空朦月轉廊。隻恐夜深花睡去,故燒高燭照紅妝。”再次藝術地把海棠比作睡美人。再加上史湘雲生來豪爽,又成了獨特的風格。
而在《紅樓夢》的記載中,作者曹雪芹多次把這一典故加以套用、渲染,如第18回,賈寶玉《怡紅快綠》一詩中有句“紅妝夜未眠”也是把海棠比喻為睡美人,在第62回《憨湘雲醉卧芍藥裀》中有一番精彩的描述:
“正說着,隻見一個小丫頭笑嘻嘻的走來,說:‘姑娘們快瞧雲姑娘,吃醉了圖涼快,在山子石後頭一塊青石闆磴上睡着了。’衆人聽說,都笑道:‘快别吵嚷。’說着,都走來看時,果見湘雲卧于山石僻處一個石磴子上,業經香夢沉酣,四面芍藥花飛了一身,滿頭臉衣襟上皆是紅香散亂;手中的扇子在地下,也半被落花埋了,一群蜜蜂蝴蝶鬧嚷嚷的圍着;又用鲛帕包了一包芍藥花瓣枕着。衆人看了,又是愛,又是笑,忙上來推喚摻扶。湘雲口内猶作睡語說酒令,嘟嘟嚷嚷說:‘泉香而酒冽,……醉扶歸,——宜會親友。’”
表面寫的是芍藥,實即是指“海棠春睡”。因而在第63回,湘雲抽到的又是海棠簽,題着“香夢沉酣”,詩雲“隻恐夜深花睡去”,黛玉即笑道:“夜深”兩個字,改為“石涼”兩個字。意指湘雲酒後卧石的事,實即說明了作者是把湘雲指喻為海棠的。
但是,我們不能把海棠與湘雲機械對應起來。例如:寶玉就說怡紅院海棠預老是晴雯将死之兆;探春、寶钗、寶玉、黛玉的海棠詩皆自喻為海棠;秦可卿卧房中也有唐伯虎畫的“海棠春睡圖”。再則,怡紅院的海棠是西府紅海棠,而湘雲海棠詩詠的是白海棠。
人物結局
曹雪芹草蛇灰線伏脈千裡,以“金麒麟”為信物,再經判詞考證,史湘雲最後可能與衛若蘭結婚,但她新婚守寡,孤老一生,也可能與寶玉流浪相遇,結為夫妻。
正冊判詞畫:幾縷飛雲,一灣逝水。
富貴又何為?襁褓之間父母違;
展眼吊斜晖,湘江水逝楚雲飛。
〖注釋〗
這一首即是寫史湘雲的。
“富貴”二句:說史湘雲從小失去了父母,由親戚撫養,因而“金陵世勳史侯家”的富貴多她來說是沒有什麼用處的。違,喪失、失去。
展眼:一瞬間。吊:對景傷感。斜晖:傍晚的太陽。這句既“夕陽無限好,隻是近黃昏”的意思。 史湘雲可能是嫁給衛若蘭的。隻是好景不長,可能婚後不久,夫妻就離散了。
“湘江”句:詩句中藏“湘雲”兩字,點其名。同時,湘江又是娥皇、女英二妃哭舜之處;楚雲則由宋玉《高唐賦》中楚襄王夢見能行雲作雨的巫山神女一事而來。所以,這一句和畫中“幾縷飛雲,一灣逝水”似乎都是喻夫妻生活的短暫。
曲:樂中悲
襁褓中,父母歎雙亡。
縱居那绮羅叢,誰知嬌養?
幸生來,英豪闊大寬宏量,從未将兒女私情略萦心上。
好一似,霁月光風耀玉堂。
厮配得才貌仙郎,博得個地久天長。
準折得幼年時坎坷形狀,終久是雲散高唐,水涸湘江。
這是塵寰中消長數應當,何必枉悲傷?
〖說明〗
這首曲子是說史湘雲的。曲名“樂中悲”,是說她的美滿婚姻畢竟不長。
〖注釋〗
1.绮羅叢——指富貴家庭的生活環境。绮羅,絲綢織物。
2.霁月光風——雨過天晴時的明淨景象,這裡是比喻史湘雲胸懷開朗。
3.“厮配”句——據脂硯齋評注提到,史湘雲後與一個貴族公子衛若蘭(曾出現于十四回)結婚。八十回以後的曹雪芹佚稿中還有衛若蘭射圃的情節。
4.“準折得”句——折得,抵銷得。坎坷,道路不平的樣子,引申為人生道路上曲折多難。這裡指史湘雲幼年喪失父母寄養于叔嬸的不幸。
5.雲散高唐,水涸湘江——兩句中藏有“湘雲”二字,又說“雲散”、“水涸”,指湘雲早寡。見前“題詠”注。6.“這是塵寰中”句——塵寰,塵世,人世間。消長,消失和增長,猶言盛衰。數,命數,氣數。
鑒賞
《紅樓夢》以“寫兒女之筆墨”的面目出現,這有作者顧忌當時政治環境的因素在。因而,書中所塑造的衆多的代表不同性格、類型的女子,從她們的形象取材于現實生活這一點來看,經剪裁、提煉,被綜合在小說形象中的原型人物的個性、細節等等,恐不一定隻限于女性。在大觀園女兒國中,須眉氣象出以脂粉精神最明顯的要數史湘雲了。她從小父母雙亡,由叔父撫養,她的嬸母待她并不好。因此,她的身世和林黛玉有點相似。但她心直口快,開朗豪爽,愛淘氣,又不大瞻前顧後,甚至敢于喝醉酒後躺在園子裡的青石闆凳上睡大覺。她和寶玉也算是好友,在一起有時親熱,有時也會惱火,但畢竟襟懷坦蕩,“從未将兒女私情略萦于心上”。不過,另一方面,她也沒有林黛玉那種判逆精神,且在一定程度上受到薛寶钗的影響。在史湘雲身上,除她特有的個性外,我們還可以看到在封建時代被贊揚的某些文人的豪放不羁的特點。
人物特點
史湘雲借住蘅蕪苑時,薛寶钗曾戲谑:“呆香菱之命苦,憨湘雲之話多”。說史湘雲話多吵得她頭疼。
史湘雲話太直,曾對薛寶琴:“你除了在老太太跟前,就在園裡來,這兩處隻管頑笑吃喝.到了太太屋裡,若太太在屋裡,隻管和太太說笑,多坐一回無妨,若太太不在屋裡,你别進去,那屋裡人多心壞,都是要害咱們的。”莫名其妙,說有人害咱們的話,說的聽的薛寶钗莺兒等都笑了。
薛寶钗再次評價史湘雲:“說你沒心,卻又有心,雖然有心,到底嘴太直了。”
薛寶琴穿賈母所贈鬥篷,又有琥珀轉述賈母不讓薛寶钗委屈了寶琴的話,薛寶钗推寶琴:“你也不知是那裡來的福氣!你倒去罷,仔細我們委曲着你.我就不信我那些兒不如你。”寶钗一句戲話,史湘雲卻說:“寶姐姐,你這話雖是頑話,恰有人真心是這樣想呢。”暗指剛進門的林黛玉會因為賈母偏寵薛寶琴而多心。
張愛玲說
奇怪的是主角中獨湘雲沒有面貌的描寫,除了“醉眠芍藥裀”的“慢起秋波”四字,與被窩外的“一彎雪白的膀子”(第21回),似乎除了一雙眼睛與皮膚白,并不美。身材“蜂腰猿背,鶴勢螂形”,極言其細高個子,長腿,國人也不大對胃口。她的吸引力,前人有兩句詩說得最清楚:“衆中最小最輕盈,真率天成讵解情?”(董康《書舶庸譚》卷四,題玉壺山人繪寶钗黛玉湘雲《瓊樓三豔圖》,見周汝昌着《紅樓夢新證》第929頁。)她稚氣,帶幾分憨,因此更天真無邪。相形之下,“任是無情也動人”的寶钗,寶玉打傷了的時候去探望,就脈脈含情起來,可見平時不過不露出來。
……湘雲倒是寶玉确實對她有感情的。但是湘雲對黛玉有時候酸溜溜的,仿佛是因為從前是她與寶玉跟着賈母住,有一種兒童妒忌新生弟妹奪寵的心理。她與寶黛的早熟剛好相反。
第57回湘雲要替邢岫煙打抱不平,黛玉笑她:“你又充什麼荊轲聶政?”這些人裡面是湘雲最接近俠女的典型。
注:上述文字引自《紅樓夢魇》五詳紅樓夢
霁月光風
史湘雲有着疏朗與開闊胸懷。在第31回的陰陽之辨中,翠縷的喋喋不休、史湘雲的循循解答,使主仆間彌漫着一片宛如姐妹師生的平等氣息。而史湘雲如此深入淺出的思辨, 卻不像那些見風落淚對月傷懷的深閨怨女。
心意明媚
史湘雲的曠達不是一種出世孤傲,而是一種入世的情趣。趁興時大塊吃肉,忘形時揮拳拇戰,偶爾男兒裝扮, 白日裡佻達灑脫, 顧盼間神采飛揚,須眉也須自拙。在大觀園中,史湘雲的身世既富且貴,雖因家道中落、不複為富,卻也不端着貴族的空架子。她既無視高低貴賤,又不拘于男女之别,與人相交,一片本色,無功利之心。這和寶钗、黛玉大為不同。寶钗雖識大體又善施小惠,但人事的輕重在她的行事中是層次清晰的;黛玉為封建社會的叛逆者,一身才情,孤芳自傲是黛玉的本性。
[1]
性情直爽
她是一個極愛說話的人,是“話口袋子”,對人對事都表現出熱情。香菱要學詩,不敢啰唆寶钗,向湘雲請教,她“越發高興了,沒晝沒夜,高談闊論起來。”為此,寶钗批評她“不守本分”,“不像個女孩兒家”。她表裡如一,心直口快,說話不防頭兒。一次看戲,鳳姐兒指着戲台上的一個小旦說:“這孩子打扮起來活像一個人。”衆人都知道,鳳姐指的是黛玉,就怕得罪她,便不肯說出來,湘雲卻直言不諱地說:“我知道,像林姐姐。”為此她不僅得罪了黛玉,而且還與寶玉發生了矛盾。後來她到賈府,總與寶钗同住,因為寶钗待她最好,“如親姐姐一樣”,“我但凡有這麼一個姐姐,就是沒了爹娘,我也情願”。 [1]
體健貌端
史湘雲不是《紅樓夢》中最美麗的女子,但她是健康的美女。紅樓女兒,生得美麗的多,但生命旺盛的不多,一大半病病怏怏的。黛玉從會吃飯起就吃藥,王熙鳳表面剛強,最親近的平兒也知她是死撐,看起來體态豐滿的薛寶钗,也有胎裡帶的熱毒,尋常藥還不起作用。湘雲卻體健貌端,割腥啖膻,燒烤鹿肉,全不當一回事。喝醉了酒,枕着芍藥花在石頭上露宿,香夢沉酣,也沒見她感冒,身體素質自然是一級棒。 [1]
善良細心
史湘雲有一種傳統俠義、古道熱腸的善良。在群芳射覆的遊戲中,香菱慌亂得毫無頭緒,旁人都笑觀其敗,幸災樂禍。唯有史湘雲,急得抓耳撓腮、不惜私傳謎底,結果作弊被當場拿獲。邢岫煙,一個處身于貴族中的平民女子,和寶玉、寶琴、平兒是一天生日,别人誰也不記得,獨史湘雲道出了岫煙的生日,讓貧寒的女子順勢過了個華誕。這些或許是小事,但閨中又有多少大事,且又有誰肯為香菱、岫煙這類女子留上半分心呢?她的善良與明智,使她超脫了身份的羁絆,從而兩袖清風、一身輕快地行走于天地之間,呈現出一種潇灑飄逸的風度。
樂觀豁達
史湘雲自幼父母雙亡,由叔父撫養,寄人籬下。盡管她身世比林黛玉還苦三分,但她從沒象林黛玉那樣整日悲戚戚的,在賈府随時可以聽到她的笑聲,笑卻是真摯無邪的笑,發自樂觀的天性,更皆出語諧趣。如行酒令:“這鴨頭不是那丫頭,這頭上哪有桂花油?”說不盡的俏皮,一時令人傾倒。她對生活永遠興味盎然,屬于她的色彩明快、溫暖,一如雪地裡戴着的大紅猩猩昭君套,那是湘雲最配的顔色啊。
才思敏捷
大觀園裡,才女雲集,但才思可堪與钗、黛一拼的,僅湘雲一人而已。蘆雪庵、凹晶館以及曆次賽詩聯句,湘雲都來得快且多,蘆雪庵一役,湘雲有鹿肉助興,詩思敏捷,獨戰寶琴、寶钗、黛玉。不僅如此,就這麼一個大家閨秀,女紅刺繡,湘雲樣樣拿得出手,在依嬸母而居時,身在豪門,針線女工都須自己動手,常常做針線活兒到三更。可謂是出得廳堂,入得廚房。在今天看來,屬于那種可以精神交流,可以同甘共苦,讓人有疼她寵她的願望。
然而那樣好看的花最終還是謝了,醉情溢言、酡紅沉夢的日子最終還是在落花飄搖着的影子中遠去了。湘雲的出現始終像幾縷飛雲一像悄然,她的離去隐約着許多溫暖卻沒有痕迹。王勃的“落霞與孤鹜齊飛, 秋水共長天一色”大約最适合用在湘雲身上,那種清朗的悠遠、飛動的飄逸,那種漫不經心的和諧,應該是史湘雲永遠的形象。
湘雲的家境
她自幼父母雙亡,和叔叔嬸嬸住在一起,雖說有小姐身份,但還要做女工一類的針線活,我們很少看到史湘雲和别人提及過和哭過。林黛玉也是父母雙亡,但多少也感受到了一點父愛母愛,況且到了賈府有賈母罩着,王夫人還能怠慢她不成?難得寶玉也為她撐腰,所以境遇要比史湘雲強的多,卻動不動就抹眼淚。林妹妹愛哭的根源大緻有兩點,一點是她家是書香門第比賈家靠武力的,氣質上多了一層高貴;另一點她沾染了文人清高的壞毛病,不屑于與不相投的人溝通,又因賈府錯綜複雜的争鬥而落落寡歡,感歎“風霜刀劍嚴相逼”。史湘雲家境雖如此,但每次來賈府時也不忘帶點小禮物給丫頭小姐們,上上下下的關系顯得很融洽,處處洋溢着“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的暢快,一不留神她就要做東,幸好有寶钗雪中送炭,并這樣說她:“說你有心卻沒心,雖然有心,到底是太直了。”
湘雲的直
最明顯的例子就是說唱戲的女子像林妹妹,别人尚且避之三分,她偏捅破這層紙,使得衆人哄笑林黛玉像,因戲子乃是下九流,連小妾趙姨娘都罵的粉頭,至黛玉無地自容,賈寶玉又先哄勸先一步自己惱怒收拾包袱回家的史湘雲,反過來說林黛玉因比戲子而小性,林黛玉遷怒于寶玉不理解她其實并沒有因為史湘雲的玩笑而生氣湘雲,不過,後來經過抄檢大觀園後,薛寶钗不告而别,史湘雲搬出蘅蕪苑與李纨居住,過節時,凹晶館兩人說出了“寒塘渡鶴影,冷月葬花魂”的絕唱,史湘雲再次搬入潇湘館與林黛玉同住,兩人恢複了親密的關系。人們稱史湘雲是詩仙,所以蘆雪庵聯詩時,她的詩句最多,像她的性格一樣鬥酒詩百篇。湘雲在大觀園衆兒女中後來居上,黛钗湘都奪過詩魁,到不如說是彼此性格的反映吧。
迎春雖然說話不多,但還有幾分貴小姐的倦懶之氣,反觀史湘雲暴炭似的人,愛打抱不平,聽說邢蚰煙受婆子欺負時,她直接說:“等我問問二姐姐去,我罵那婆子一頓,給你們出出氣。”不知不覺讓人想到嘴利的村婦。她顯然是太魯莽了,還得探春一番精密的籌劃。
生活中的史湘雲看不出是個貴小姐,和丫鬟翠縷談論陰陽,不厭其煩,主動幫香菱學詩,不怕啰嗦。史湘雲就像一個小孩兒,不會将不愉快的事放在心上,隻要睡一覺就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似的。
文中通過兩人睡态的描寫,将黛玉的處事精密與湘雲的大而化之作了鮮明的對比。黛玉是裹着一幅杏子紅陵被,安穩合目的睡着,湘雲卻是一把青絲,托于枕畔一幅桃綢被,隻齊胸蓋着,一彎雪白的膀子,撂在外面,寶玉看到後說她連睡覺都不老實,是啊,如果老實了就不是有魏晉風度的史湘雲了。
湘雲的中性美
林妹妹說她像個“小騷達子”,就是假小子。人說湘雲是“巾帼而須眉”,寶玉是“須眉而巾帼”,看似矛盾,不過是率真性情的外露。寶玉不喜歡的是世俗的禮,并非不通人情,不然女兒們也不會和他厮混在一起。湘雲的詩“蕭疏林畔科頭坐,清冷香中抱膝吟”純魏晉風度,自然生活中少不得詩酒了,所以她半醉半醒地說:“你們知道什麼,是真名士自風流,你們都是假清高,最可厭,我這會子腥的膳的大口大嚼,回來卻是錦心繡口。”
湘雲于妩媚中沾染了一些風流倜傥的男兒氣概。她在穿着上總是喜歡男裝。一次下大雪,她的打扮就與衆不同:身穿裡外燒的大褂子,頭上戴着大紅猩猩昭君套,又圍着大韶鼠風領。黛玉笑她道:“你瞧,孫行者來了。他一般的拿着雪褂子,故意妝出個小騷達子的樣兒來。”衆人也笑道:“偏他隻愛打扮成個小子的樣兒,原比他打扮女兒更俏麗了些。”她與寶玉、平兒等燒鹿肉吃。黛玉譏笑他們,湘雲回擊道:“你知道什麼:‘是真名士自風流’,……我們這會子腥的膻的大吃大嚼,回來卻是錦心繡口。”就算是作詩,她也能吟出“蕭疏籬畔科頭坐,清冷香中抱膝吟”的詩句,俨然以隐女自居。俏麗撫媚雜染些風流倜傥,使史湘雲這一形像更富有魅力了。
最後再整體感受一下史湘雲,青絲托于枕畔,白臂撂于床沿,夢态決裂,豪睡可人。至鹿肉大嚼,茵藥酣眠,尤有千仞振衣,萬裡濯足之概,更覺豪爽也。
文本解密
間色法
史湘雲的不幸遭遇主要還在八十回以後。根據這個曲子和脂硯齋評注中提供的零星材料,史湘雲後來和一個頗有俠氣的貴族公子衛若蘭結婚,婚後生活還比較美滿。但好景不長,不久夫妻離散,她因而寂寞憔悴。
傳說有的續寫本中寶钗早卒,寶玉淪為擊柝的役卒,史湘雲淪為乞丐,最後與寶玉結為夫妻,看來這并不合乎曹雪芹的寫作計劃。
其實“白首雙星”就是指衛若蘭、史湘雲兩人到老都過着分離的生活。第31回寫寶玉失落之金麒麟恰巧被湘雲拾到,而湘雲的丫鬟正與小姐談論着“雌雄”“陰陽”之理,說:“可分出陰陽來了!”借這些細節暗示此物将來與湘雲的婚姻有關。這初看起來倒也确是很像“伏”湘雲與寶玉有“緣”,黛玉也曾為此而起過疑。其實,寶玉隻是無意中充當了中間人的角色,就像襲人與蔣玉菡之“緣”是通過他的傳帶交換了彼此的汗巾子差不多。這一點,脂批說得非常清楚:“金玉姻緣已定,又寫一個金麒麟,是間色法也。何颦兒為其所惑?”繪畫為使主色鮮明,另用一色襯托叫“間色法”。
湘雲的婚姻是寶钗婚姻的陪襯:一個因金玉結緣,一個因金麒麟結緣;一個當寶二奶奶,與寶玉生活地恩愛幸福,并在寶玉絕望時勸他出家;一個“厮配得才貌仙郎”,誰料“雲散高唐,水涸湘江”,最後空房獨守,卻樂觀面對挫折。“雙星”是牽牛、織女星的别稱(見《焦林大關記》),故七夕又稱雙星節(後來改為雙蓮節)。
總之,“白首雙星”是說湘雲和衛若蘭結成夫妻後,由于某種尚不知道的原因很快離異了(也可以說是陰陽永隔),成了牛郎織女。這正好作寶钗“金玉良緣”的襯托。可見,因回目而猜測湘雲将來要嫁給寶玉的人們,也與黛玉當時因寶玉收了金麒麟而“為其所惑”一樣,同是出于誤會。
因麒麟伏白首雙星
“周汝昌等學者将金玉緣定為寶玉、湘雲姻緣有誤。”觀點屬于沒有依據地否定著名紅學家的研究成果。
持這種觀點的人說金麒麟非神話仙界之物,不能與通靈寶玉相配;金玉良緣明指一金一玉,金麒麟卻是一陰一陽的二金配;與寶玉發生婚戀關系的正冊女兒有钗、黛、妙,她們的名字分别占了“寶”“玉”二字,湘雲的名字卻不具備這個特點;湘雲曲子點明她一生隻有一段姻緣,不會再嫁寶玉;寶玉出家乃是回歸青埂峰,不會再還俗娶湘雲。以黛玉的靈敏,倘若金麒麟危及木石姻緣,她決不會袖手旁觀。可是,第29回寶玉收下金麒麟時,黛玉“似有贊歎之意”;她話中帶刺,嘲諷的對象是寶钗,而不是湘雲;回家來一場大鬧,焦點也隻在張道士提親的那位十五歲的姑娘(寶钗)身上,而放過了金麒麟。足見金麒麟與寶玉婚配無關。
而實際上第一書中明确寫了原來林黛玉知道史湘雲在這裡,寶玉又趕來,一定說麒麟的原故。因此心下忖度着,近日寶玉弄來的外傳野史,多半才子佳人都因小巧玩物上撮合,或有鴛鴦,或有鳳凰, 或玉環金ぐ,或鲛帕鸾縧,皆由小物而遂終身。今忽見寶玉亦有麒麟,便恐借此生隙,同史湘雲也做出那些風流佳事來。因而悄悄走來,見機行事,以察二人之意。第二寶玉得到麒麟又遺失後是史湘雲撿到的。 ”第三書中從未說明妙玉和寶玉有任何婚戀關系。第四寶玉出家青埂峰是程高僞續中的内容,沒有說服力。
影視形象
1987年電視劇《紅樓夢》:郭霄珍飾史湘雲。
1989年電影《紅樓夢》:馬曉晴飾史湘雲。
1996年電視劇《紅樓夢》:王玉玲、郭碧雯飾史湘雲。
2009年電視劇《黛玉傳》:呂紅旭飾史湘雲。
2010年電視劇《紅樓夢》:吳青芷飾少年史湘雲,馬曉燦飾成年史湘雲。
2017年電視劇《小戲骨:紅樓夢之劉姥姥進大觀園》:韋梓彤飾史湘雲。
2020年網絡電影《天真派:紅樓夢之桃花詩社》:甯藝欣飾史湘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