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推薦
西藏是個盛産激情的地方,愛情的種子卻很難發芽生長。真實反映西藏傳統婚俗的愛情小說,定義海拔3700米的愛情,西藏女作家多吉卓嘎傾心創作的情感經典。
這是一部既真實又充滿傳奇色彩的愛情佳作,這是一段現代情感與傳統觀念融合的心靈曆程記錄,這是一幅多角度反映西藏人文風情的畫卷……
你了解西藏、了解生活在雪域聖地的這群人和她們的情感嗎?這本書,會帶給你一個情理之中卻意料之外的答案!
在衆多反映西藏生活的文學作品中,《藏婚》是其中令人眼前一亮的小說。民族習俗和奇異的生活畫卷把一場男女青年的婚戀裝扮得異彩紛呈。傳統與現代、理想與現實在一個家庭一個人物身上多重交疊,整部小說鼓蕩着遠古的風範和當代的氣息。作者沒有停留在表現一妻多夫獵奇的層面,而是把重點放在了這種婚姻形态帶給家庭和人物之間的矛盾沖突之上,使我們在體會一種另類生活的同時,被人物的命運所感動。這就是這本小說的價值所在。——《中國西藏》雜志社副社長金志國
《藏婚》以獨特的角度,對西藏傳統的一妻多夫制婚姻進行了較為詳盡的描述,同時通過現代拉薩的世俗生活,從女性視角進行了對比。作品雖然涉及藏族一妻多夫制婚姻這樣較獨特和敏感的題材,但沒有獵奇心态.而是從女性文學的角度來解讀和描述,使之成為一種較為嚴肅的探尋,這是值得肯定的。
——西藏自治區文聯副主席吉米平措
卓嘎是真實的,起碼她的生活是真實存在的,當然也有加、減、乘、除的成分。“卓嘎”和“好好”,小說裡的這兩個來自不同地域,有着不同文化背景的年輕女性,被作者擺到了同一個地方——西藏,還讓她們愛上了同一個人——嘉措。然而不同的文化背景使她們又有了如此不同的生活和表現。很有意思,又那麼真實。其中人類的本性和極富哲理性的東西不言自喻。
——西藏自治區攝影家協會主席德穆•旺久多吉
作者簡介
多吉卓嘎。筆名羽芊,網名沙草。曾遊走内地,擺弄過攝像機,玩過攝影,操持文字經年不歇。着有長篇小說《瑪尼石上》《金城公主》《大藏北》等。
讀者書評
正為因小和子停博每天再也讀不到她款款的愛的絮語而深感落寞的時候,我遇到了多吉卓嘎的《藏婚》。多吉卓嘎描寫人物内心情感的文字如小和子一樣的細膩,她們用女性靈動的眼光去觀察,同是一人一物一事,能從堅強、剛烈中看出溫柔與飄逸;從枯燥蒼白中看出豐潤與絢麗,用積聚了足夠的能量來描繪屬于自己的精神版圖,用充溢着善良、平靜而真誠的情感述說世間愛的絢爛。就像書中的“蓮”,清雅而深邃、淡定而從容、靜谧而悠遠、美麗而綿韌。
以兩個女人的講述為線索的小說《藏婚》在網絡上紅火已久,在為數不多的以西藏民俗為背景的小說中,《藏婚》無疑是與衆不同的。作者張羽芊在西藏定居已有十年,在這十年的遊走中漸漸熟悉西藏,能說一口流利的藏語,生活習慣也慚慚藏化。
在具備如此深厚的積累之後的創作,相比其它浮光掠影的,或靠想象力編織的藏族題材小說,張羽芊的小說在民俗風情的把握方面無疑更地道,語言的選擇上也更本土化。《藏婚》講述的是兩個女人的故事,卓嘎和好好,兩個截然不同的女人,一個寬容、博大,在傳統的婚姻制度下,一個人用心溫暖着五個男人粗犷的胸膛,并把他們緊緊地系在家裡,以此積蓄和延續家庭的力量;一個任性、随意,隻生活在自己的想象和欲求中。這是兩種完全背離的思維方式,她們分别在講述兩個不同的故事,因為故事中人物的交集,使她們不得不相遇,相互影響,這種影響可以說成是一種打擾,因為她們誰也不可能因為對方而改變自己。而她們在自我堅守中的接觸必将會導緻矛盾的産生和激化,悲劇也不可避免地發生。
“卓嘎”是一個在藏東土生土長的藏族姑娘,父親按照當地“兄弟共妻”的傳統婚俗,把她嫁給了一家的兄弟五人。這種婚姻形式是:以長兄為家長,男人們做工掙錢,回來把錢交給共同的妻子保管;妻子管家做家務農活,養育的後代稱家長為父。作為共同的妻子,卓嘎有義務讓自己的五個男人們團結在一起,而她的身體和心靈也必須平分給幾個男人。然而,在婚姻的“義務”背後,卓嘎内心裡也有屬于自己的情感世界。傳統婚姻與現代情愛之間的碰撞,對純粹公平愛情的向往……善良而恭順的外表下,一顆灼熱的心靈在掙紮……
幾千年傳承的婚嫁制度,讓土生土長的女主人公“卓嘎”雖然也會有心底的掙紮,但基本上是認命的。書中言道:以長兄為家長,男人們做工掙錢,回來把錢交給共同的妻子保管,妻子管家做家務農活,養育的後代稱家長為父,作為共同的妻子,她有義務讓自己的男人們團結在一起,她的身體和心必須平分給幾個男人……然而,随着那一片淨土的逐步開放,走出山區的男人女人也開始一點一滴地接受現代文明,古老與現代産生的碰撞,激發了男女主人公颠複傳統婚姻制度的渴望。
對“一夫一妻制”的向往,對純粹公平愛情的向往,讓他們有了内心的矛盾和迷惘,畢竟親情和愛情是有着區别的,親情無論如何也取代不了愛情。于是便有了掙紮,于是就有了本書中關于卓嘎的故事。西藏日益成為人們的向往之地,它以博大、獨特、神秘的人文吸引着世人的眼光。
千百年來勤勞智慧的藏族人民在這片雪域大地上繁衍生息,他們始終以樂觀向上的精神和對這片土地執着的愛,面對惡劣的生存環境,在他們的臉上看不到痛苦與憂愁,每天的生活與勞動都充滿着歌舞和美酒;藏族同胞用信仰滋養心靈,用美裝點生活,即使在一個狹小的空間或一個不起眼的小小物件上,也能看見他們對美的追求;生命的真谛就是辛勤的勞動和不變的信仰,生活的意義就是快樂與執着,從他們的行為到與生活有關的一切器物無不滲透着人類根性文化的内涵……好好就屬現代社會中的“藏漂”一族。
這個戀愛婚姻均能自主的現代女子,卻也有着自己的困惑,浮躁、飄忽、太随性反而弄不明白真性情。“那些過往都成了塵埃,偶爾想起也隻當是狂野的青春留下的美好記憶。生活再次歸于平淡,但我不再流浪。”這是迷失了本性後的回歸。《藏婚》對在藏區特定的環境中,身為長子的嘉措的内心掙紮,次子紮西的隐忍和深情,内地女子蓮的超凡脫俗,及卓一航養父與卓嘎媽啦的另一版本的“廊橋遺夢”,都刻畫得非常到位、清晰、感人。
故事情節也寫得很厚重,矛盾激烈處尤其動人,人物形象呼之欲出、躍然紙上,而西藏特有的婚俗、習俗也在兩個女人、兩種文化的交流碰撞中娓娓道來,說不盡的神秘與堅忍,書中描述的遼闊的草原,藏民的生活,拉薩的朝拜,藏漂的辛酸;曆史的,現代的,宗教的;所有的一切都那般真實地呈現在眼前,讓人情不自禁地想去那裡看一看。
文摘
卓嘎
我看了一眼腕上的表,已經七點半了。這塊表是上個月我滿十八歲時,阿媽親自給我戴上的。這塊表在阿媽的箱底壓了很多年,卻從來沒見她戴過。表殼過于大了些,表面還有很多細細的劃痕,表帶有些松,在我細細的手腕上可以轉來轉去,顯然它不是一塊女人戴的表。
我還記得那天阿媽拿出來時,還特意用幫典仔細地擦了擦。當時我就站在阿媽的身後,雖然看不見阿媽的眼睛,但我能感覺到,阿媽一定在淚光裡看見了自己。
我不知道這塊表是怎麼來我家的。這樣一塊表,明顯不是我們家族的東西。爸啦也有個看時間的表,在拉薩買的,沒有表帶,阿媽用羊毛撚成線編成小辮穿上,給阿爸挂在腰上。那是阿爸身上最值得炫耀的東西,家中每每有親戚來,他總會從腰上解下,教他們怎麼看時間。小時候我一直都奇怪,阿爸那麼喜歡表,阿媽為什麼不把箱底的那塊表送他呢。
現在,阿媽把這塊表給了我。突然的、毫無準備的情況下,阿媽就把它給我了。說是祝賀我滿十八歲,正式從女孩變成女人!其實,我到底是什麼時候出生的,阿爸阿媽都記不清楚了。在我們這個民族裡,沒有記錄詳細生日的習慣。大人都隻是記得某個孩子大概是某個年份的某個季節出生的,阿媽說我今天十八歲,那就是十八歲了。
于是,從那天起,這塊表跟那些塑料镯子、玻璃手鍊一起堆積在我細細的手腕上,從沒摘下來過,睡覺也戴着。早上,我不用再盯着山頭太陽到哪了,我隻需看一眼手腕,就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該趕羊出圈。傍晚,也不用再看谷底的陰影,隻需擡一下手腕,就知道該不該喊牧羊狗趕羊回家。
就像今天,已經七點半,盡管太陽還高高的,但我知道該往回走了,到家還有一個小時的路程呢!今天是藏曆一月十五,新年的最後一天,過了今天,我們的年就算過完了,日子仍将回到原來的軌道。昨晚聽電視裡說,今天還是漢族人的元宵節,漢族人要吃一種圓溜溜的東西,說是象征團圓美滿什麼的,也沒搞明白。
“頓珠!”我朝山頂上喊了一聲,一道黑色的細線便從某一塊岩石上飛快躍下。那是我的牧羊狗,長得像小熊一樣的家夥。頓珠的母親是一隻野狗,在頓珠出生七天後就得怪病死了,是我把五隻小狗帶回了家,天天擠羊奶喂它們,最後隻有頓珠活了下來。
它從小跟我就形影不離,我走到哪兒它跟到哪兒。阿媽說,因為頓珠第一次睜眼看到的是我,所以把我當成了媽媽。平時,哥哥們上山放牧時,會帶着家中其他三隻狗,獨有我隻帶頓珠。因為一個頓珠,比其他三隻狗還管用。重要的是,頓珠很聽我的話,隻要我一聲招呼,它就會不管不顧地沖鋒陷陣。我喜歡膽子大、不怕流血的狗。從十五歲起,隻要是我一個人上山,周圍牧羊的男人們總會想方設法地把牛羊趕過來,夏天送我一些新采的黃蘑菇,冬天送我一些野鴨肉等。我喜歡黃蘑菇,用酥油炒一炒,比牦牛肉還鮮呢!我也喜歡吃野鴨肉,冬天用羊糞火炖一鍋濃濃的湯,一天的寒冷也就消除了。但這并不代表那些送我黃蘑菇、送我野鴨肉的人就可以在我身上亂摸,更不代表他們就可以脫掉我的袍子。
每每遇到那些送我東西後想占便宜的阿哥們,頓珠隻需我一聲招呼,便毫不遲疑地沖到我身邊,頸毛立起,血紅的眼睛看着對方,那人就會自動趕着牛羊離開。
我慢慢趕着畜群往回走。我家的牛羊數目在村裡并不算多,十隻牦牛、八十隻羊,我也不需要天天放牧,有時是哥哥、有時是嫂子。隻是近一段時間,阿爸讓我出來的多一些,特别是家中有不認識的客人來時,阿爸總讓哥哥們留下陪客,而讓我上山。說實在的,我不喜歡放牧,山上太寂寞了,很多時候,都隻能跟頓珠說話。
遠遠的,我看見山腳下的村子已升起了袅袅炊煙。頓珠跑前跑後,把離隊的牛羊趕回群裡。我扯開嗓子也唱起來:“太陽下去了,月亮爬起來。阿媽的織布機停了,阿爸的青稞酒香了。妹妹和她的牛羊,踩着白雲回家了。”我的歌聲足以傳到村子的每一個角落。在那些角落裡,總會有男人豎起耳朵,擡起頭找尋歌聲的來源,這是嫂嫂告訴我的,她說那些男人隻要一聽見我唱歌,就會放下酒杯。
到家時,跟以往任何一天一樣,阿媽已停下了織布機,和阿爸坐在天井裡喝酒。奇怪的是,兩個哥哥今天也沒撚羊毛,跟阿爸阿媽坐在一起喝酒,嫂子侍立在一邊。以往的傍晚,都是阿爸喝酒,阿媽和哥哥們一起撚羊毛的啊!
對了,我還有個奶奶,一個天天念佛的老人,她是我最親近的人。按習慣,我放羊回來,奶奶都會在門口等我,給我塞上一把奶渣。今天也沒見着,奇怪!
我在家人的嬉笑聲裡,把鞭子挂在天井的柱子上,摘下頭巾順手搭在繩上。從家人不同尋常的開心來看,今天來的客人想必是久不走動的吧?不知又是哪一家遠親來過!
我拍去袍子上的塵土,正想去找奶奶時,見阿媽和嫂子抱了一大堆閃閃發光的綢緞衣物過來,要我試試,說是今天親戚來時送的,看合不合身。這些綢緞衣物是我想都不敢想的,平時也隻在小姐妹出嫁時見過。我高興壞了,脫掉身上厚重的袍子,把那些柔軟的真絲長裙穿在身上,毫無顧慮地笑着,轉來轉去讓大家看。
最後一件大紅的綢緞裙子我極喜歡。面料柔柔滑滑地貼在我的皮膚上,感覺非常舒服。阿媽幫我把發辮理了理,還把兩串珍珠戴在我脖子上,說這也是那親戚送的。她從一個塑料袋裡抓出一把五顔六色的糖果塞在我懷裡,讓我去房裡找奶奶,說讓奶奶看看我的新衣服。
轉了一個圈,把阿爸的青稞酒端起來灌進自己肚裡。開心啊,突然間自己有了這麼多漂亮衣服,真是開心極了!我飛快地旋進佛堂,奶奶就坐在佛前的墊子上,小窗中透進些許光線灑在她溝壑縱橫的臉上,幾絲白發在光影裡浮動着。她嘴唇微動,卻并沒有聲音傳出,手中的經筒總是緩慢地、不慌不忙地轉着。
“奶奶!”我蹦過去,一下子俯在奶奶背上,伸出手臂給她看,“好看吧,今天親戚送給我的新衣服!”
“卓嘎啦,下來,奶奶念經!”奶奶扯過我的身子,讓我坐在她面前。“我的卓嘎長大了啊,真長大了啊!”她摸着我的臉,喃喃地念着,對我的新衣服卻看也不看。
“奶奶,你說好不好看嘛?”難得有新衣服穿,何況還是這麼漂亮的衣服,我渴望着能得到奶奶的贊美。于是扭着身子,把臉更近地貼到奶奶面前。
“漂亮,我的卓嘎啦是最漂亮的姑娘!”奶奶總算看了我的新衣服一眼,隻是她在說這話時,突然間哭了起來。
“奶奶,你怎麼啦?怎麼好端端的就哭了呢!”我忙不叠地抹去她眼角的淚。
“沒什麼沒什麼,奶奶是看到我的卓嘎啦突然長大了,高興啊!”奶奶自己掏出手帕抹了把臉,又恢複了她那慈祥、和藹卻有些滄桑的樣子。“出去吧,跟你的哥哥們喝酒去,奶奶還要念經。”
我有些遲疑地站了起來,又有些遲疑地離開佛堂,向已有些醉意的阿爸阿媽走去。
西藏東部有一個叫結巴的小村子,我就出生在這裡。這是個盛産蟲草的地方。記得小時候,常有漢族人拿大蒜來跟我們換蟲草,一根蟲草換一瓣大蒜。那時候挖蟲草就是我們這些小孩子童年玩的一種遊戲,我們都喜歡吃烤熟的大蒜,那種辣辣的,有些刺鼻的味道,至今還記憶猶新。大人們是不幹這活的,太累又不賺錢。當然,如果哪家吃得斷糧了,大人們會上山去,要不了半個時辰,就會挖一袋子蟲草回來交給孩子們拿到河邊洗幹淨,用極少的油炒一炒,就是一盤香噴噴的菜了,吃了這種菜,精神特别好。
不知什麼原因,近幾年,蟲草突然變成了無價之寶,一根蟲草少則二十多元,多則五六十元錢,我們便再也沒吃過那略帶肉味的“菜”,主要是舍不得吃啊!每年四月底到六月初,村子周圍的山頭上,到處都是彎腰尋找蟲草的人,村民們用蟲草換摩托車、拖拉機,有的家庭還蓋起了高樓大院。
上山挖蟲草是我很願意幹的活。同村的姑娘小夥子們會互相約好,帶着帳篷和糌粑等生活用品,在山上一住就是十天半個月的,沒有家人的唠叨和催促,日子便變得特别愉快。
薩珍是我最要好的姐妹,她十四歲那年生了一場大病,病好後父母就讓她在村子東頭的尼姑寺出家了。我還記得她出家那天跟我說:“這下好了,我再也不用嫁人,不用像其他女人那樣服侍幾個男人,一輩子有幹不完的活!”薩珍披上绛紅色的袈裟,剃光了頭發,顯得特别漂亮。從小我就喜歡绛紅色,總認為那是世界上最漂亮的顔色,是屬于神聖、高貴的佛祖的顔色。那晚,我要阿媽也讓我出家,卻被阿爸臭罵了一頓。
薩珍家裡人為她在寺廟裡蓋了一間小屋子,從此,她不再跟家人擠在廚房裡睡了。當然,出家的薩珍,除了每個月的初一、十五等念經的日子,平時還是要下山來幫家裡幹活的。但她的生活跟我們同村的女孩比起來,已經好了很多。至少,她不再上山放牧,活幹少了家人也不再責怪她。
今年挖蟲草,薩珍就跟我一起上山了。我倆搭了一個帳篷,中間架了牛糞爐,兩邊鋪上卡墊,仍然顯得十分寬敞。挖蟲草是很累人的活。蟲草很小,冒出地面的草頭跟枯枝、幹草差不多,得趴在地上仔細辨認。一天下來,腰酸背疼,眼睛澀澀的很難受。這兩年蟲草越來越少,有時一天下來也找不到幾根。
“你看看,他們越來越近了。這麼多人在這個山坡上,再多的蟲草也早沒了!”薩珍直起腰,用頭巾抹了一把汗,拿着挖蟲草的小鏟子指了指周圍的男人們說。
“我有什麼辦法呀?這些家夥,就像發情的驢一樣,趕都趕不走!”我站了起來,腰酸痛酸痛的,于是使勁捶了兩下。上山前阿媽不讓我穿氆氇,非讓我穿了一件親戚送的絲質藍花裙子,還讓我把頭發洗了。我的頭發又密又長,阿媽給抹了酥油,編成一條條的小辮,在發辮上綴上綠松石。經阿媽這麼一打扮啊,我自己都覺得漂亮多了,難怪我一上山,認識不認識的男人都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看。
“都怪你長得太漂亮了!”薩珍采了一把野杜鵑朝我扔過來。“簡直就跟我家那匹小母馬一樣,走到哪兒,公馬就跟到哪兒!”
“你才像小母馬!一匹沒有頭發的小母馬!”我伸手接住她扔過來的花,胡亂插在衣襟上,咯咯笑着。隻有私底下,薩珍才能這麼跟我說話。有人時,她總是闆着臉,好像不闆着臉就不像尼姑似的。
“你阿媽最近好奇怪,一天到晚打扮你,把你弄得跟個妖精差不多!你該不會要嫁人了吧?”薩珍一臉壞笑地盯着我,“你本來就夠妖的了,這麼一打扮,還讓不讓那些男人活了?”她指了指遠處那些傻傻地、呆看着我們的男人。
“誰知道那些男人是不是看你來的?”我斜了她一眼,怪異地說。“至少,某個出家的紮巴就不是來看我的。薩珍,你可是尼姑哦,尼姑是不能動凡心的!”
“我叫你胡說。看我不打死你!”薩珍紅着臉,惡狠狠地朝我撲過來。
“尼姑要殺生了啊!薩珍阿尼要打死我了啊!”我大叫着往山上跑去,辮子在身後飛揚着。我毫無顧忌地笑着,跑着,把一把把杜鵑花向後抛去。笑聲是肆無忌憚的,高亢而尖利,回蕩在山谷的每個角落。
我倆就這麼在山坡上你追我趕地玩了起來,前面突然出現了三個男人。他們是鄰村的,每年隻在采蟲草時才能見到,其中那個高個子男人去年還挨了我的石頭呢。
“卓嘎,快過來,薩珍快攆上來了!”那家夥不長記性,伸手就向我懷中抓來。
我拿着小鏟想都不想就砍了下去。沒經我同意想在我身上亂摸,做夢去吧。那家夥立刻縮回了伸出的手,并跳着圈不停地甩着受傷的手。我得意地瞄了他一眼,更大聲地笑了起來。
晚上,村子一個老人上山給我帶了酥油和炒豌豆,說是奶奶托他帶來的。自從那天我有新衣服後,近一年來家裡親戚不斷的情形突然中斷了,再不見有陌生人上門。阿爸阿媽和哥哥們比平時忙碌了些,跟我也變得格外親近。阿爸喝酒時,不再要嫂子倒酒,而是點名要我陪在一邊,不時還讓我喝一杯。要知道,在我們這裡,男人跟女人是不一樣的,男人們除了放牧外,很少會幹家務活,男人是一家之長,是家中至高無上的主角。
女人是不能跟男人一起喝酒的;否則,這家的男人就會被認為“沒有脊梁”,會讓其他男人瞧不起。但是,爸啦突然間讓我跟他一起喝酒,一起聊天,真讓我有些不适應。哥哥們最近也變得親切起來,早上不再等着我起床去擠奶,而是早早就安排嫂子幹了,也不再規定我每天要織多少氆氇,打多少酥油,一切都随我高興。兩個哥哥還輪流去拉薩,買回一些新碗、新水瓶、新被子等物品。
阿媽最近忙着織“溜”,一種我們用來做被子和袋子的土布,庫房裡已經放了好幾捆,阿媽仍然不停地織着。有時我勸她歇一歇。她每次都是擡頭看我一眼,說:“卓嘎自己歇歇吧,阿媽不累!”然後埋頭仍然不停地推動織機。
奶奶平時就不願說話,近來話更少了。其實在家裡,奶奶是跟我最親近的。在我們這個小地方,隻有奶奶,稱呼任何人都會在名字後面加上“啦”,以示尊重。聽村中老人們說,奶奶過去是一個貴族家的小姐,後來家族沒落了才嫁給了我爺爺。奶奶什麼都懂,那些經書上的字,村教學點的老師都不認識,奶奶卻可以一字不漏地念下去。奶奶還會畫畫,我們家櫃子上、門框上的裝飾畫都是她畫的。奶奶,我最尊敬的親人,她跟我周圍的老人總是不一樣,她那麼謙和有禮,懂得也比其他人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