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述
詩經——《君子于役》
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曷至哉?
雞栖于埘,日之夕矣,羊牛下來。
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
君子于役,不日不月,曷其有佸?
雞栖于桀,日之夕矣,羊牛下括。
君子于役,苟無饑渴!
注釋
君子:此妻稱丈夫。
役:苦役。
曷:何時。
至:歸家
埘:音時,雞舍
如之何勿思:如何不思
佸:音活,聚會、相會
括:通佸,聚集,此指牛羊放牧回來關在一起。
苟:大概,也許
賞析
《君子于役》抒寫在家的思婦盼望久役在外的丈夫回家的感情,詩選用了夕陽下山、牛羊牧歸的場景觸動的情感,所謂觸景生情,自然會引起一番愁腸,但她又思念化為祝願苟無饑渴,聊以慰藉,又可叫人體味這位思婦的溫存了。
《詩》常在風中雨中寫思,《君子于役》卻不是,甚至通常的“興”和“比”也都沒有,它隻是用了不着色澤的、極簡極淨的文字,在一片安甯中寫思。“雞栖于埘,日之夕矣,羊牛下來”,固有空間的闊遠和蒼茫,但家之親切,在黃昏的背景中更伸向亘古之邈遠。“日出而作,日人而息”(《擊壤歌》),“自古在昔,先民有作”(《商頌·那》),不是古來如此麼,今亦何殊。
然而,“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本來的平靜安甯中,偏偏沒有道理的荒荒的空了一塊。夕陽銜山,羊牛銜尾的恒常中原來是無常,于是一片暖色的親切中泛起無限傷心,所謂“詩意正因思而觸物,非感物而興思也”(沈守正),而由“不知其期”把憂思推向更遠,“日之夕矣”之暮色也因此推向無邊無際。“如之何勿思”,不待說,先已在景中說破。
“曷至哉”,是不知今在何處也。鄧翔曰:“唐詩雲‘茨菇葉爛别西灣,蓮子花開入未還。妾夢不離江上水,人傳郎在鳳凰山’,即‘不知其期’及‘曷至’之注腳。”所解不差。不過兩詩雖思有共通,而詩境卻相去甚遠。張潮的詩題作《江南行》,一南一北,風物已殊,氣象迥别,此且不必論,郝懿行曰“古人文字不可及處在一真字”,張詩卻隻是在用巧。
與“雞栖于埘,日之夕矣,羊牛下來”境象稍近的,後世有《敕勒歌》:“天似穹廬,籠蓋四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但彼有《君子于役》之大,卻沒有它的小。若将《詩》比《詩》,則《衛風·伯兮》有《君子于役》之小,《邶風·雄雉》更于小中别有襟抱;《君子于役》,卻是廣漠之大中孑然一個零丁之小,在這大和小的截然卻又是渾然中,“如之何勿思”乃一字一頓那麼不容置疑,而真正成為彌漫于天地間的生存的呼喚。
“不日不月”,仍承“不知其期”來。或解此為不可計以日月,言時日之久,但依焦琳說,此句意為“孤寂無依,無以度日月”,即“過不成日月”,似乎更好。賀贻孫曰:“‘苟無饑渴’,淺而有味。閨閣中人不能深知栉風沐雨之勞,所念者饑渴而已。此句不言思而思已切矣。”仍是在最家常處,也是生存之最根本處,寫出深深的憂思和懷念。
焦琳曰:“‘不知其期’,‘苟無饑渴’,皆思心所必有,而說者據此以為王之遣役确未告以歸期,确不思其危難,以為世之盛衰可由此觀焉。恐詩雖可觀盛衰,亦未必可如此觀也。”所論極是。而最不可釋懷的依戀,不正在那動人心魄的生存的呼喚中麼。在《君子于役》,我們與其觀世,不如觀思;與其感受曆史,何如感受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