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太祖视事东阁,天热甚,汗湿衣,左右更衣以进,皆经浣濯2者。参军3宋思颜曰:“主公躬行节俭,真可示法子孙。臣恐今日如此,而后或不然,愿始终如此。”太祖喜曰:“此言甚善。他人能言,或惟及于目前,而不能及于久远。或能及于已然,而不能及于将然。今思颜见我能行于前,而虑我不能行于后。信能尽忠于我也。”乃赐之币。
译文
太祖(明帝朱元璋)在东阁办公,天气很热,汗水湿透衣服,侍从给太祖换衣服,换下来的衣服都送到浣洗衣服的人(洗过之后继续穿)。参军宋思颜看见了说:“主公亲自厉行节俭,真是以身作则,告示大家,老臣担心您只是今天这么做,以后可能不会这么做,希望您能够坚持一直这么做。”太祖听后非常高兴:“你说的太好了。别人也可能会说,但可能只会考虑眼前,而不能考虑到长远;或者只是忧虑到已经发生的,而不能忧虑到将来要发生的。今天思颜看见我现在能这么做,而顾虑我之后不能继续这么做,我相信你一定能够效忠于我。”于是赏赐金币给宋思颜。
注释
1.视事东阁:在东阁处理政务。
2.浣濯:洗涤。
3.参军:官名。
关于太祖朱元璋
明朝名臣宋濂曾称道孔克坚“学极博精,尤善《春秋左氏传》”。孔克坚曾在元朝任同知太常礼仪院和礼部尚书,并非不学无术之人。又,朱氏训话中“好人”这两个字眼亦颇堪玩味。孔子苗裔,诗书传家,虽然不是历朝历代都出硕学鸿儒,但知书达理,应大致不差。为何明太祖说出“于我朝代里,你家里再出一个好人呵不好”这样的话来?其中隐情乃在于孔克坚对元朝和明朝的态度。元朝后期曲阜孔氏在仕途上颇为顺畅,入仕版者众多,孔克坚和孔思立等更是位列高官显贵,颇得元顺帝和蒙古色目官员的青睐(详后)。孔氏认同元朝的统治而敌视元末农民起义是很自然的。
在元朝与红巾军的战争中,孔克坚站在元朝廷一边,为其出谋划策,自然是朱元璋的对立面。这应该是朱氏不喜孔氏的主要原因。朱元璋建国号、称皇帝后,孔克坚仍称病不赴诏。徐达攻占曲阜,孔克坚成了大明国的俘虏。其时元顺帝虽北遁应昌,大元帝国(后世将顺帝撤出元大都后的元帝国称为“北元”)却没有灭亡,孔克坚或许仍认为还是大元帝国的臣僚,因此不应明太祖之召,也可以说是顾及他与元顺帝的君臣之义。
朱元璋不喜孔氏,或许还有其心理自卑因素。洪武元年(1368年)三月初四日,明太祖给孔克坚的亲笔谕旨有“然彼孔氏非常人也。彼祖宗再教于世历经数十代,每每宾职王家,非胡君运夫独为今日之异也。吾率中土之士,奉天逐胡,以安中夏。虽曰庶民,古人由民而称帝者,汉之高祖也。尔若无疾称疾以慢吾国不可也”之语,显然怀疑孔克坚不认同大明帝国。成吉思汗的子孙号称黄金家族。曲阜孔氏也是累世缨紫、安享尊荣的世家,在异族蒙古统治下,世袭衍圣公的品秩不降反升,倍增荣光。
元顺帝虽未曾至曲阜,却频频遣使诣阙里祀孔,作出尊孔崇儒的姿态。而朱元璋出身贫苦农家,曾出家为僧,乞讨为生,出于社会的最底层。当孔克坚接到朱元璋要他赴京觐见的诏令后,心里恐怕是五味杂陈,朱氏本以草莽英雄起家,未必能够坐稳江山,然明军已经把元顺帝赶出大都,元朝已日薄西山,顺帝困守漠北,能否东山再起,也很难预料,因此难免首鼠两端;孔氏受元朝厚恩,在元朝尚未灭亡的情况下迅速投降新的王朝,也会落下背信弃义、违背祖训的骂名。孔克坚更可能心存恐惧,为元军出谋划策镇压红巾军的经历(详后),使得他心里忐忑不安。于是称疾而不奉召,仅派其子希学赴南京觐见,也自然引起朱氏不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