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平
出生于豐後國府内城。父親義鑒原本有意将位子讓與義鎮的同父異母弟塩市丸,因而欲廢嫡長子義鎮。在1550年(天文19年)反而被支持義鎮的重臣們謀反,将塩市丸及其母親殺害、義鑒亦負傷後去世,這次政變被稱為‘二階崩之變’。宗麟遂于當時廿一歲繼承大友氏豊後及肥後國領主的地位。
繼承領主地位後,菊池義武(大友義鑒之弟、義鎮的叔父)在肥後奪取了守護一職、但1554年(天文23年)菊池氏滅亡。他接受了陶晴賢的要請、派遺弟弟大友晴英繼承了大内氏、晴英改名大内義長。1557年(弘治3年)、大内氏被毛利元就消滅,大内義長自殺。毛利元就繼承了大内氏在西國的領地,開始進軍原本大内氏在北九州的領土,大友與毛利正式決裂。
義鎮遂與尼子氏結盟,于築前、築後、豐前等地擴大勢力範圍。當年在他領地豐後府内還出現了劃時代的大事即日本最早的外科手術。1559年(永祿)2年)在足利幕府支持下他被任命為九州探題。次年、任官左衛門督。至1570年(元龜元年)他已成為九州最強的勢力,九州境内九國他占有北部六個。
1570年(元龜元年)、于今山之戰中,龍造寺隆信擊敗其弟大友親貞率領的六萬大軍。1576年他傳位給長男義統、隐居至丹生島城。
1577年南九州的島津氏開始進軍日向國,義鎮領軍出陣讨伐。但在1578年(天正6年)耳川之戰中大敗、多數重臣陣亡。另外、将家督讓與兒子大友義統後、他與兒子之間領導意見的不和亦造成大友氏的衰退。當時已開始統一日本的豐臣秀吉試圖經由談判協調島津與大友兩大九州勢力和解。義鎮于1986年親赴大坂谒見秀吉請求支援對抗島津。島津氏仍持續侵略大友領地、1586年12月島津家久軍占領了他的首府豐後國府内城。丹生島城被包圍,大友宗麟一度使用大炮“國崩”、死守丹生島城。
1587年、豐臣秀吉親自領兵發動九州征伐,終于使島津氏降伏。在秀吉的統治下,大友義統被确立擁有豐後一國。秀吉原有意封與大友宗麟日向的領地,但宗麟因年紀已大而辭退。
同年他在豐後國津久見病死、享年五十八歲。 法号:瑞峰院殿羽林次将兼左金吾休庵宗麟大居士
宗麟以天主教大名的形象廣為人知,1551年(天文20年)他認識了在豐後布教的耶稣會傳教士沙勿略,并成為好朋友。二十七年後的1578年(天正6年)他才改信天主教并受洗禮、并派遺家臣帶領親筆信給葡萄牙國王。同時他對領地内的布教活動加以保護、進行與西方的貿易。他另與博多的大商人島井宗室交相友善、進行與明朝和朝鮮的貿易。他曾夢想要建立天主教王國,但終于在耳川一戰後夢碎。
宗麟的信格被評論為個性自私,他曾經搶奪家臣的妻子、并因為信仰天主教和妻離婚、另外也有沈溺于酒色、橫征暴斂等記錄,這成了很多家臣和親族對他起而反抗的原因。他因廢弛政務、重臣立花道雪常對他多所勸戒,也因此他很怕遇到立花道雪。
1582年他曾派遺了天正遣歐少年使節團前往羅馬謹見天主教教皇。
坎坷少年時
大友宗麟(1530-1587),原名義鎮,小名新太郎,别号宗滴、又叫三非齋或是三玄齋,為大友第二十代家督義鑒之嫡子。
豐後大友經過義長、義鑒幾代的經營,成為兼任築後、豐後兩國守護的實力大名,一度與島津、少貳并稱“九州三雄”,然而少貳氏作為守護九州的橋頭堡,在大内的九州侵攻下已走向衰弱,大内由此将勢力擴張到了築前與豐前,于是幕府便隻好用大友家牽制大内九州的擴張,在這樣的背景下,宗麟過早的卷入了政治的舞台——天文二年(1533)十二月,虛歲才四歲的新太郎被幕府任命為築前守護,這個過于荒謬任命在戰國時代是絕無僅有的,不過也正因過分的荒謬而讓人看到了它明顯的針對性——大内家當年又對北九州發動了大規模的侵攻。後來事實證明這一任命達到了其預期效果——大友家随後便出兵築前,與大内在勢場原發生了激戰,結果是大友先敗後勝,阻止了大内氏在九州擴張的步伐。然而不知當時是否有人想到,這個隻是被作為政治工具的新太郎,後來卻成為控制北九州六國的霸者,此時的築前守護一職,若幹年後對他來說已經算不上什麼了。不過大友義鑒對作為大友家的繼承人新太郎,從小便是寄與了厚望,也因此而特别選定親信重臣入田丹後守親誠作為新太郎的師範。
然而不久之後新太郎的處境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在元服正式稱作義鎮的前後,其母去逝了,随後義鑒又娶了一個後妻,一系列的打擊使得義鎮的性格在成長中逐漸變得粗暴冷漠。這與信長早年的經曆頗為類似,同樣也成為家中變亂的根源,不過情節卻大不相同。大友義鑒有子三人:義鎮與晴英同為大内義隆之姐所生,而鹽市丸為義鑒後妻所生,作為嫡子,義鎮順理成章的将繼承大友家家督。大友義鑒一生的作為,差不多也能算是半個英主,對于兒子的性格,自然有一定的體會:嫡子義鎮随者年齡的增長而逐漸顯得粗暴且貪于逸樂、末子鹽市丸卻表現出賢明通達的潛質,這過于明顯的對比使得義鑒對義鎮繼承家督這一常理産生了猶豫(以上見諸《大友興廢記》、《豐築亂記》、《兩豐記》)。此節表明上看符合人之常情,然而卻記述義鑒隻考慮了義鎮與鹽市丸,未慮及次子晴英,頗不合情理,由此不能不使人猜測這一猶豫與背後支持鹽市丸争奪大友家督的人有關。同樣是《兩豐記》卻有一段不同的記載:”義鑒為後妻之色所迷,使得國政混亂、家臣不滿。”這就能初步解釋義鑒猶豫繼承人選的真正原因了——很大程度上應該是受到其後妻也就是鹽市丸之母的慫恿。不過這一猶豫可能同時也包含了其它動機——由于義鎮之母出自大内氏,義鑒自然會害怕自己死後義鎮被大内控制而使得大友家二十代的經營毀于一旦,因而決定放棄義鎮連帶同樣有大内血統的晴英,而選擇背景相對簡單的鹽市丸(以上見杉山博《日本的曆史》)。一般說法是将這兩種記載分成兩種動因分别考慮,而我覺把它們綜合起來才頗合情理。
前面提到的義鎮的師範入田親誠,在此時的選擇卻頗為諷刺:《大友家文書錄》:“入田親誠依附義鑒之妻,為鹽市丸繼承家督而奔走。”關于入田為何會背叛義鎮,衆說紛纭,一個最有力的記載是義鎮事後在給肥後菊池義武的書狀中寫到:“此次事件的根源,與入田親子的惡行有關”。類似記載隻此一節見諸《大分曆史事典》,而在其它資料中尚未見到,所以隻能說是孤證了,其中的“入田親子”為何人,亦不見任何記載,然而在《武家家傳?入田氏》入田親實(親誠)一條後有一行小字:“女子,大友義鎮室”。由此可大膽猜測入田親子應該是入田親誠之女大友義鎮之妻,再由給菊池義武的書狀進一步擴展使人想到:很可能義鎮與入田親誠之女不和甚至産生了足以導緻關系破裂的矛盾,考慮到由此會給入田家帶來的不利影響,最終入田親誠背叛了義鎮。不過如果按通常的說法來看,也或許是入田親誠與義鎮離得太近、相處得太久而真正了解義鎮,使得他對義鎮的性格從心底産生了厭惡而義無反顧的倒向了鹽市丸。背主在當時應被視作不忠,然而義鎮繼承家督後的一些行為足以證明入田的對義鎮的厭惡并不一定沒有道理,不過當時大友家内大多數重臣卻不是像入田那樣對義鎮有着深入的了解,而是抱着自古以來立嫡以長的傳統觀念支持義鎮以嫡子繼承家督。
天文十九(1550)年二月,大友義鑒乘義鎮到别府的溫泉療養之機,于府内西山城召見重臣齋藤播磨守、小佐井大和守、津久見美作守、田口藏人佐四人,征詢對于廢義鎮改立鹽市丸一事的意見,齋藤四人表示拒不服從,最後不歡而散。此時義鑒已下定決心讓鹽市丸繼承家督,出于掃清障礙的目的,再次派出使者召見四人,其中的津久見與田口感覺到情況不妙以生病為借口缺席,齋藤與小佐井卻應召到場,被義鑒事先埋伏的刺客殺害。得到消息的津久見與田口自知不久之後就會遭到主家的讨伐,因而作做了迅速反應:逆襲義鑒的居城,從後門殺入館内,在二階之間(從後文對應的有“桐之間”來看,此處的“二階之間”應該是指室内有二級階的房間,,而不是從字面上理解的“兩層樓之間”)斬殺了義鑒的後妻與末子鹽市丸,義鑒本人在桐之間被砍成重傷,史稱“二階崩之變”,而後府内城陷入混亂之中。義鎮随即從别府起兵,以佐伯惟教為前驅殺入府内,在居城接受了義鑒的遺言,成為大友家第二十一代家督。不久之後義鎮經過激戰,誅殺了事變的首逆津久見美作守與田口藏人佐。三月,大友義鎮率大軍讨伐廢嫡的首謀、曾經的師範兼嶽父入田親誠。入田在津賀牟禮城籠城,而後逃入其嶽父阿蘇惟豐的領地,最終迫于義鎮的壓力,阿蘇惟豐誅殺了入田父子,将親誠并其子信濃守的首級獻與義鎮。
在此次事變中,義鎮的行為足以稱得上是疾風迅雷,然而這樣的速度足以使人懷疑其事先是預謀好的,并且義鑒重傷而死的日期是二月十二日還是十三日一直存在争議,由此也讓人對義鑒遺言的真實性産生懷疑。關于義鎮謀反的說法更多可見于土師武的《續西國合戰記》。究竟真相如何已無從考證,然而不管怎麼說,在此事件上都能看到大友義鎮一定的能力:若從單純的平亂看,他的行事迅速果斷如疾風迅雷一般,足以顯示出良好的應變能力和一定的軍事水平;若此次事變真是出自他的預謀,也可見他的不甘被動、深厚思慮和政治手腕。也就是說他已經初步具備了一個戰國強盛之主應有的素質。
随着“二階崩之變”引發的内亂全部平息,大友義鎮正式作為一個戰國大名登上曆史舞台。
風雲轉瞬間
義鎮所繼承的大友家,擁有豐後、築後、肥後三國的守護職(肥後守護在打敗菊池義武後于天文十二年獲得)。不過由于家内一大批重臣在二階崩之變中的故去和各國豪族的離心,義鎮初期的大友家比之義鑒最盛的顯得中落了不少。其中影響最大的變故,來自義鎮的叔父、肥後的菊池義武,可以稱得上是“二階崩之變”的餘波。菊池義武一直與大内結盟以謀求獨立,但卻被兄長義鑒打敗,處于南肥後的相良氏庇護之下,在二階崩之變中,菊池義武乘機聯絡肥後的豪族鹿子木氏與田島氏奪回了原來的菊池領地,并一度與入田親誠勾結,率軍進出豐後,試圖相機入主大友本家,然而由于義鎮閃電般的平定了入田親誠,義武隻能悻悻然地退回居城肥後隈本城。因為剛經曆内亂的大友家内不穩,加之菊池氏在肥後的一定實力,義鎮不得不掩飾表面上的不愉快,而采取一些手段來穩住菊池義武,前文所記的“此次事件的根源,與入田親子的惡行有關”這一書狀,由此看來算是大友義鎮對義武的表白,将變亂之源歸于入田氏,事實上也是暗示對義武在豐後的軍事行動不再追究。但叔侄間産生的裂痕已是不可挽回,這便直接導緻了肥後一國與大友家離心,所以義鎮繼任初期,大友家大緻隻控制着豐後、築後兩國以及築前的高橋等豪族,
一般通說的大友家最強的家臣團“豐州三老”大緻就是這一期間形成。因為在“二階崩”前後大友家上一輩的重臣已凋零殆盡,義鎮隻能提拔新一代重臣,此期間得到義鎮的重用的,有在征伐入田親誠一戰嶄露頭角的戶次鑒連、義鑒臨終時托付文書管理重任的臼杵鑒速,以及義鎮的側近吉弘鑒理,再加上老臣吉岡長增,這四個人構成了大友義鎮的重臣核心。特别要提到的是其中的吉岡長增,因為在早年的大内九州侵攻中敗降,此後不見其記載,可見他在義鑒時代一直受蔑視壓抑,但在“二階崩之變”半年後複歸,成為義鎮的加判衆,不久參加了義鎮對肥後菊池義武的攻擊,此事見諸《吉岡氏家傳》。然而大友的豐州三老,具體是哪三個人說法不一,因為吉岡長增的“長”是得自宗麟祖父大友義長,比其餘三人的”鑒“字都高了一輩,同時更多時候是以一個謀臣的形象出現。另一方面戶次鑒連、臼杵鑒速、吉弘鑒理在多處記載中都被稱做“大友三将”一起參加了宗麟時期的大部分作戰,然而吉岡、吉弘、臼杵又是同一個時期在豐州故去,稱為豐州三老也不為過,反正争議自是因為矛盾的存在而存在的。
同一時期菊池義武在肥後的反攻事迹,散見于各肥後豪族家傳,《鹿子木氏家傳》:”義武複歸後與三池、大津山、和仁諸家攻擊大友方的小代氏,同時名和、相良、合志等諸家也協助義武攻擊了木山?益城城。”面對這樣的形勢,義鎮果斷的采取了反擊,天文十九年四月,在築後鎮壓了響應菊池騷動的三池親盛與西牟田親氏,而後攻入肥後菊池領地,面對大友的強大軍勢,此時有菊池三重臣之稱的肥後國人領主的隈部、赤星、城三家全面倒向大友一方,同年八月,義鎮在肥後合志原合戰中打敗菊池義武,後者由島原逃向相良氏領地,原菊池領土被赤星、城家瓜分,自此大友再度控制了肥後中、北部。三年後,菊池義武被相良氏交出,在回豐後的途中于直入郡的寶泉庵為義鎮方的人所殺,至此困擾義鎮父子兩代的肥後之患才得以撤底解決。
同一時期,築前、豐前兩國大部處于大内控制之下,由杉家擔任守護代。面對強橫數代的西國之雄大内氏,大友在很長一段時間内都缺乏向北擴展的空間,然而這種情況在義鎮繼位後也逐漸被打破了。
天文二十年(1551年),八月二十九日,大内氏筆頭家老陶晴賢起兵叛亂,九月一日大内義隆在長門太甯寺自殺,随後陶晴賢讨伐了築前守護代杉興運與豐前守護代杉重矩。此時大内家已斷絕了嫡嗣。在天文二十一年(1552)三月一日,陶晴賢從大友家迎立了義鎮的同胞兄弟晴英為繼任大内家督。而在天文十三年時晴英已一度成為大内義隆的養嗣子,但在次年義隆的嫡子出生後便被送還大友家,所以此次也可說是夙願得償。關于陶的叛亂與晴英被迎立,一般說法是陶事先便與大友密謀好了,所以事後的大友與大内便結成了盟友關系,北九州的築前與豐前,成為了兩家的緩沖地帶,事實上也就是說大内氏默認了大友對這兩國部分豪族的控制。而後,大友義鎮甚至一度配合陶出兵讨伐築前騷動的原田種實。
同樣是天文二十年年八月,大友義鎮許可天主教在豐後傳播。這或許是為了用天主教平等博愛的教義來麻醉領民,也麻醉義鎮自己那顆因長期與至親家人明争暗鬥而逐漸陰冷灰暗的心吧。而事實上他的行事卻表明他一直未受教義感化。
争霸之前奏
弘治元年(1555)九月,陶晴賢在嚴島之戰敗死,毛利迅速崛起并攻入大内本領的周防長門,此戰在北九州也産生了一系列連鎖反應:事先已内通毛利的築前豐前諸豪族此時響應毛利舉起叛旗,與仍忠于大内氏的豪族發生激戰《宗像氏家傳》。此期間大内忙于應付毛利而無法顧及九州,大友義鎮因為同盟關系便成為大内在九州的代表。弘治二年(1556)年二月,義鎮率志賀、朽綱、田北等軍攻入豐前,随後占領了通往西國的門戶門司城。對于豐前的豪族,義鎮也采取了鎮壓與籠絡雙管其下的措施:逼迫城井家投向毛利的城井長房隐居讓位于其子鎮房,而鎮房的“鎮”字便是得自義鎮并娶了義鎮之女為妻,所以這樣的安排也确立的城井氏對大友牢固的從屬關系《城井宇都宮氏家傳》,另一方面,站在毛利一方的門司等氏在義鎮的攻擊下或者滅族或者喪失了領地。
控制了豐前後義鎮開始攻略築前,弘治三年(1557)年七月,大友義鎮以戶次鑒連、臼杵鑒速、志賀親度為大将率兩萬兵攻擊以秋月為首築前諸家,其中的原田等氏在猛攻下降服,最終大友軍将秋月文種包圍在古處山城。經過一場激烈的攻防戰之後,古處山城落城,文種自刃,其嫡子晴種當場戰死,而幼子種實與築紫惟門逃往毛利領地。自此築前平定,年底,為顯示統治者的權威,大友義鎮對築前進行了檢地《築前國續風土記》。然而也正是在這一年,大内在毛利的猛攻下滅亡。大内義長在敗亡前,曾向大友義鎮請求過援軍,此時義鎮已與毛利元就有了秘密協定——毛利承認大友對北九州的統治,作為代價大友不得幹涉毛利的防長攻略,相應的〈毛利元就物語〉記載“元就在防長侵攻時曾通過備後土豪小寺元武與大友義鎮進行外交,成功排除大友的幹擾”。就這樣為了自己對領土的野心,義鎮把最後的親弟弟也犧牲掉了。
永祿二年(1559)四月十日,大友義鎮以親信部将高橋鑒種為築前寶滿、岩屋城主《橫嶽古文書》。高橋鑒種原名一萬田親敦,是大友的庶支近系,曾前往防長輔佐大内義長,後回歸大友家并與戶次鑒連一起活躍在平定築前秋月的戰鬥中,由此也受到義鎮信賴,因義鎮之命成為寶滿城主高橋長種的養子,由此才改名為高橋鑒種,成為大友家在築前軍、政各方面的代表。六月二十六日,大友義鎮補任豐前、築前守護,同年夏,毛利軍違反與大友的約定,突襲了門司城,由義鎮委任的門司城代怒留湯主水(助)向豐後敗退。自此大友與毛利的雙雄對決正式展開。九月,大友以田原親宏為大将攻擊門司城時,卻遭遇了小早川隆景的援軍,不利而還。十一月九日,大友義鎮補任九州探題,被幕府承認為九州的最高統治者《大友家文書錄》。然而此時毛利家在豐前有了初步的根基,并幫助秋月種實恢複了古處山城的領地。
從永祿元年(1558)到永祿三年(1560)這兩年多的時間在北九州的活動記載僅田原親宏攻擊門司敗還一條,嚴島戰後的毛利水軍成功的封鎖了防長海岸,使得義鎮隻能望洋興歎,再加上外交上受到麻弊,就此放松了對北九州及防長的軍備擴張,而在《伊予中世年表》的條目中有“1558年,大友由日振島攻擊了土居氏”,“1560,大友攻入南伊予,土居清宗在石城籠城,而後敗死,犬尾城、吉岡山城陷落”。可見大友氏這一時期的主力确實是活躍在南伊予,《土居氏家傳》也記載土居清宗号稱伊予文武兼備之将,長年以來多次擊退大友來襲,然而卻在石城一戰與其子清貞一同壯烈戰死,由此也可見大友此次攻擊之猛烈。事實上,不難看出這是大友聲東擊西策略——在北九州和防長再難有實質性進展,不如掉頭殺向伊予,另一方面,前一時期大友主力活動在北九州,足以讓伊予方面放松警惕。但是,他卻低估了毛利元就把握機會的能力,以為毛利剛平定防長,加上已訂立了盟約,不至于一下子就進入北九州,所以大友在南伊予取得重大戰果的同時,卻被毛利鑽了空子,攻下門司在豐前站穩了腳跟。此時義鎮三十歲,遠不及六十三歲的毛利元就老辣。
然而接下來,毛利卻再無力對北九州進一步擴張,因為随後福屋隆兼的叛亂以及與出雲尼子關系的破裂使之不得不再次把主力轉回中國。相反的的從伊予回過神來的大友義鎮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北九州。
豐前的交鋒
永祿四年(1561)年六月,大友義鎮以田原近江守親賢、戶次伯耆守鑒連及田北為主力,集合國東衆和宇佐衆,總兵力六千餘騎攻入豐前。首當其中的是香春社的大宮司原田義種,七月,原田義種以三百人在香春嶽城籠城,随後大友方發起了激烈的攻城戰,由于守方在關鍵處配備了弓箭手并不斷的投下大石,給大友軍造成了一定損失,戰鬥一度陷入膠着狀态,七月十五日,大友軍發動總攻,從蛇口攻入城内,原田一族十三人自殺。而後義鎮以配下的志賀常陸介擔任香春嶽城督。同一時期,與原田義種同族的築前秋月、田尻、砥上諸家也起兵呼應原田,大友軍随後就忙于鎮壓各處的烽火,而毛利乘此空隙于九月對香春嶽城發動猛攻,城将志賀常陸介棄城逃往豐後。
十月,大友軍攻向門司城,毛利也在門司集中主力應戰,雙方展開正面交鋒,此次雙方的陣容都頗為豪華,大友方以義鎮本人為總大将,同時派出了戶次鑒連,吉弘鑒理、齋藤鎮實、田原親賢、臼杵越中守等名将,此戰也是名将高橋紹運的初陣,毛利方則是毛利元就本人與小早川隆景、冷泉五郎元豐、浦兵部宗勝及兒玉内藏丞在陣。作為智将與智将的對決,謀略的使用在此戰中表現得頗為精采——十月十日的合戰前夜,經過大友方的調略,門司城内的稻田彈正與葛原兵庫助二人答應于次日大友發動攻擊時充當内應,然而此事不久之後便被毛利方面得知,元就将計就計在城内設下圈套,次日,大友軍順利攻入城内,卻遭到毛利軍的伏擊,在付出慘重損失後退出城外,随後大友方以臼杵、田原的鐵炮隊及戶次鑒連八百名弓箭手為主力與毛利苦戰。同月二十六日,大友義鎮再次發動攻擊,然而此時小早川隆景的援軍已經趕到,大友在戰局中已處于完全劣勢。十一月五日夜,大友軍開始從門司城撤退,然而小早川水軍卻從海路迂回,于次日在黑田原、國分寺附近設伏襲擊了大友軍,這次戰鬥給大友造成了最大的損失。此即門司城合戰,大友方前後有竹田津則康、吉弘統清、一萬田源介、宗像重正、大庭作介等多名武将戰死。
義鎮因為門司的慘敗一氣之下遁入空門,由此改名為大家所熟悉的“宗麟入道,同時也有數名家臣跟随宗麟一起剃發入道:吉岡長增改稱吉岡入道宗歡,戶次鑒連改稱戶次入道麟伯軒道雪,這樣做的原因,恐怕還是因門司城之敗而自責,因為吉岡長增是義鎮當時的主要謀臣,而戶次鑒連則是衆武将之首。随後的石見福屋隆兼叛亂和尼子氏的蠢蠢欲動使毛利陷入兩線作戰的境地,多半是在元就的授意下,将軍足利義輝發出停戰令,向毛利派出了外交僧聖護院道增、向大友派出了久我晴道,敦促兩方合談,而之前毛利與尼子的和談,也是以這兩個人為中間人進行的。宗麟向使者獻上黃金五十兩,同時報怨毛利的言而無信,卻被使者搪塞過去。心懷不滿的宗麟于永祿六年再度攻入豐前,卻在松山城打了敗仗退回豐後,此後便隻好坐下來繼續合談。此次合談因此由永祿五年斷斷續續的拖到了永祿七年。其間的毛利隆元暴死與石見、出雲遠征的持續進行使得毛利元就不得不在築豐問題上以再讓步,最後雙方達成的基本協定是:毛利從松山?香春嶽一線撤兵,在九州隻保有門司城,而且不再對築前的秋月、宗像諸家給予支援;而大友則不得向防長侵攻,同時,以宗麟之女嫁與元就之子幸鶴丸(後來的小早川秀包)來約束此次達成的協東。不過從談判的内容上看,毛利作為幾次大戰的勝方卻有如此多的讓步,而大友作為敗者卻沒有什麼實質性的損失,這樣的協約頗有點不正常,而事實證明這也隻是毛利迫于無奈的緩兵之舉,另一方面毛利在九州保留了門司城,這正是為下一次的九州侵攻作的準備。等到他平定了山陰山陽之後,便再次毀約了。
築前的平定
與毛利的合談成功也使得大友宗麟能把注意力轉回到伊予方面,此期間,由于大友回師北九州,土居清宗之孫清良乘機攻落了大友在伊予的據點法華津城,而後重新進入土居氏世世代代的居城大森城,由此土居與西園寺的聲威複振。
永祿八年(1565)六月,大友宗麟發動伊予侵攻,此次與一條氏組成聯軍攻擊了伊予中部西園寺方的宇和郡。同時因為奈何不了毛利,宗麟也把矛頭指向門司城合戰時協助過毛利的三島村上水軍,卻被村上(來島)通康在伊予北部的松前、忽那山、三津、和氣等海岸擊退。次年,大友軍又在三間町被土居清良擊敗,随後大友軍又攻擊了法華津城和黑濑城。同一時期,大友軍也開始向北伊予的河野家進軍《伊予中世年表》。然而在大友的伊予攻略尚未取得重大進展之際,永祿九年(1566)底,出雲的月山富田城落城,毛利元就終于擺脫了中國最大的束縛尼子家。這一段時間,西園寺、河野、及來島水軍也一直紛紛向毛利求援,大友與毛利再次走向雙雄對決。
毛利随後主要忙于統合西國新征服的領地,也出動了一定兵力趕赴伊予,暫時沒有能力對大友采取大的攻勢,于是便用老套路發動築前的秋月等國人領主擾亂大友的後方,遷制宗麟在伊予的攻勢。永祿十年(1567)一月,秋月種實帶着毛利所贈的八十貫軍用金和三千名援軍從門司城上陸,很快得到了秋月舊臣的響應而奪回了門司城,在築前與秋月呼應的,還有大友宗麟前度委任的重臣—高橋鑒種。關于鑒種叛亂的原因,衆所紛纭,最普遍的說法是因為宗麟強奪了其兄一萬田親實的妻子,并将親實逼死,高橋鑒種籍由對宗麟的恨意而發動了反叛,大概這隻是理由之一,縱觀當時的北九州形勢,亦可見毛利方的諸豪族在豐前、築前的勢力已明顯蓋過大友的聲勢,而尼子的滅亡更是使得毛利聲威大振,鑒種處于築前動亂的中心岌岌可危,為求自保也為了自己的那一點野心而參與到作亂的行列中,這樣的行為也不難理解。鑒種正式叛亂的時間,是當年六月,随着秋月與高橋的作亂,築前的築紫、宗像、原田及肥後的龍造寺也都起來與之呼應。
一時難以相信高橋作亂的宗麟驚怒之下立刻集結築後、豐後、肥後三國兩萬兵力,由戶次道雪、臼杵鑒速、吉弘鑒理、吉岡宗歡、齋藤鎮實五将統領組成讨伐軍攻入築前。七月,高橋鑒種以八千騎在岩屋城外迎戰,被大友軍擊敗而退往寶滿城,随後大友的讨伐軍兵分多路:臼杵鑒速部攻擊岩屋城、戶次道雪與吉弘鑒理包圍寶滿城并制壓秋月,齋藤鎮實一部攻擊三條城的築紫廣門,而吉岡宗歡此時負責監視肥後的龍造寺。
七月七日,臼杵鑒速一鼓作氣攻入岩屋城,高橋方的城将足達兵部少輔及二千城兵戰死。然而在築紫方面大友軍與戰不利:在七月十一日的戰鬥中,築紫廣門佯裝敗退,引誘齋藤鎮實軍深入,而後埋伏的鐵炮隊齊射,造成大友方兩百多人的傷亡,築紫廣門乘勝追擊,在侍島再次打敗大友軍,大友方的問注所鑒豐、星野鑒康及築後竹野郡代小河鑒昌當場戰死,齋藤鎮實一路往園部敗退。得到敗報的宗麟立即要求築後、肥後諸将對齋藤給予支援,而慘敗之後的齋藤鎮實複仇情緒也頓時高漲起來,在重整軍隊後對築紫廣門所在的三上山發動了更激烈的攻擊,承受不住猛攻的築紫廣門發出了降服請求,被齋藤斷然拒絕,然而自知再戰必死的廣門死着臉再三提出降伏請求,七月二十七日,齋藤在權衡之後終于接受了。
築紫廣門降伏後,齋藤鎮實與築前諸軍會合,諸将商議之後,決定由齋藤鎮實與吉岡宗歡以一萬人繼續封鎖在寶滿城堅持抵抗的高橋鑒種,而戶次道雪、臼杵鑒速、吉弘鑒理三将則率二萬餘人前往讨伐秋月種實。八月十四日,戶次三将在甘水?長谷山與秋月接觸發生激戰,而後演變成一場大混戰,亂戰中戶次道雪不得不七次親自揮舞大刀砍殺敵人(他是坐着指揮的雷神啊,大概此時還沒被雷擊吧)。最終大友軍突破了秋月,一路前進攻下了秋月方的邑城,種實退往古處山城。道雪燒光了嘉麻、穗波一帶的人家後,攻落秋月的支城休松城,在休松布陣,而臼杵鑒速與吉弘鑒理分别在觀音嶽、道場山布陣,與古處山城遙遙相望。
在此期間,秋月種實與高橋鑒種連續向毛利元就派出了求援的急使,一時間傳出毛利即将來援的謠言,城井、長野、後藤寺、原田、宗像、許斐、麻生、杉的豐築諸家紛紛以本領警備為借口退出了征伐軍,宗麟大概也是受此謠言影響,向戶次等諸将發出了撤退的命令。收到命令的戶次道雪、臼杵鑒速、吉弘鑒理分别從赤司村、八丁島、吹上村三個方向撤退。九月三日午前十點,秋月種實下達了追擊的命令,以一萬二千兵力向戶次道雪發動攻擊,得到報告的道雪以三千騎向吉光移動,整備好了迎擊編制:以由布美作和小野和泉五百騎為先鋒,戶次鎮連六百騎為接應,布置好了伏兵和虛旗。然而道雪通過遠望發現秋月軍大都是無馬的徒步武士之後,果斷下令己方的騎馬武士從三個方向向秋月軍突擊,秋月方的先鋒内田善兵衛與秋月治部一瞬間即被打散,而後中陣的绫部駿河守五千人也在騎兵的突擊下崩潰。經曆突如其來的沖擊後回過神來的秋月治部率二千餘騎開始反擊,形勢開始對兵力相差太多的大友軍不利,混戰中十時惟忠戰死,在戰鬥進入到角力階段,秋月種實終于看到了道雪所設置的虛旗,以為大友方援軍即将到來,驚慌之下立即下令退兵。
九月四日天亮前,秋月種實對正在撤退的大友軍又發動了夜襲(這位真是個BT突襲狂人),此次的目标卻是在莊山布陣的臼杵鑒速、吉弘鑒理,遭受突如其來的夜襲後,臼杵、吉弘兩軍向嘉麻鄉、栎原、熊江撤退,其中有不少人沖入了戶次道雪的陣中,因為夜色中視線不明,這在戶次軍中就演變成了大友軍内部的自相殘殺,當時戶次道雪正在吃飯,察覺到事态後大聲叱責:“臨死之際不把飯吃完,怎麼有力氣翻越死亡的山路!”說完便繼續大口的吞下飯團,手下的将士見到這樣也都鎮定下來。随後道雪自己帶頭挺槍沖向秋月陣中,受道雪之勇猛的感召,朽綱宗曆、清田紹喜、一萬田宗慶、三池鎮實、田尻鑒種等将領也紛紛帶隊中入敵陣,天亮之前,終于将秋月軍趕走。然而此戰大友方随然勝利,卻是一場慘勝,戶次道雪同族的五兄弟戶次鑒方、戶次鎮方、戶次親繁、戶次親宗(缺一人名)一夜之間全部戰死,除此外大友方戰死的還有吉弘帶刀、十時惟定、綿貫勘解由、内野五郎兵衛、由布五兵衛、溝口鎮生、三池親冬、蒲池近江、蒲池九郎兵衛等将領。而後秋月種實(狂人)又在甘木高場附近襲擊了向築後撤退的大友軍,大友方利光兵庫助、橋本玄蕃允戰死,同時戰死的有四百多人。
毛利來援的消息未必是假,但在秋月取得了如此戲劇性的的戰果後,元就似乎認為秋月足以牽制大友了,因而根本沒有派出援軍。由于秋月的勝利,築前的宗像、原田等豪族又倒向了毛利。永祿十一年年初,築前立花山城城主立花鑒載在毛利的調略下正式反叛大友,四月六日,毛利方的清水左近将監以兵力八千、軍船百餘艘在築前槽屋郡登陸入援立花鑒載,同時原田、高橋的軍隊也進駐立花,一時間立花山城内外毛利、立花、高橋、原田的聯軍兵力達到一萬餘人。
四月二十四日,收到立花謀反消息的宗麟以築後陣中的戶次鑒連、臼杵鑒速、吉弘鑒理、志賀道輝四将負責立花的攻略。七月,大友軍到達立花山城下,四日,戶次道雪隊向立花山城發起沖鋒,在山坡上與立花軍展開激烈的肉搏,戰鬥中戶次軍的先鋒高野出雲與十時攝津先後負傷,憤怒的道雪親自指揮軍隊向前推近,另一方面由于注意到道雪的接近,立花軍也展開了更猛烈的反擊,頓時道雪周圍危機四伏,在十時右近、小野和泉和安達宗圓的奮戰下,終于将立花軍擊退。
由于強攻不成,道雪對城内進行調略,七月二十三日,立花家臣野田右衛門大夫引導大友軍攻入城内,立花山城陷落,鑒載帶十餘人逃往古子城,卻在松原被戶次道雪追上,結果無路可逃的鑒載一邊大罵野田右衛門大夫,一邊切腹自殺。另一方面,城内的原田親種、清水左近将監則逃往中國的毛利領地。随後大友開始對立花山城周圍的發大友勢力進行掃蕩,戶次道雪進軍野田、臼杵鑒速進軍小竹、吉弘鑒理進軍青柳。而後,清水左近監聯合原田、高橋一度試圖奪回立花山城,卻被戶次道雪擊敗。
八月十九,秋月種實在戶次道雪的進逼下向大友宗麟降伏,其協議是恢複秋月家在文種時的舊領,同時以種實之弟元種前往大友家充當人質,随後宗像、長野、千手諸家次第向宗麟降伏,此時築前的反大友勢力隻剩下在寶滿城籠城的高橋鑒種,不久之後,高橋鑒種也開城降伏。自此大友與毛利展開了更直接的交鋒。
同年十一月,毛利方飯田義武、吉井平右衛門的水軍對立花山城進行了試探性的偵察。
西國天與地
由于肥後的龍造寺長期與毛利溝結,築前平定之後,為讨伐龍造寺隆信,大友宗麟動員了西海道七國(築前、築後、肥前、肥後、豐前、豐後、伊予)五萬大軍,永祿十二年一月二十二日在築後高良山吉見嶽設置了本陣,包圍了龍造寺的佐嘉城。其時東肥前的神代長良、馬場鑒周、八戶宗陽、橫嶽鎮恒、小田鎮光、姊川惟安、高木氏、築紫氏、犬塚氏、有馬氏、松浦諸豪族紛紛加入了大友軍。另一方面大友軍的浩大聲勢使得毛利元就也坐立不安,三月上旬,元就動員了山陽四國四萬人,從關門海峽渡海登陸九州,而後元就親自在長府布陣擔任總指揮。
三月中旬,毛利家的兩川攻落了長野氏的三嶽城,開始向博多進軍,此時寶滿城的高橋鑒種再次叛亂響應毛利。四月六日,龍造寺隆信親率三千騎出擊,在多伏口與大友軍發生激戰,起初善戰的龍造寺軍占了上風,但後來逐漸被人數衆多的大友軍壓倒,隆信帶着必死的覺悟退回城内。然而大友方的吉弘鑒理此時在陣中卻突然發病,情急之下的宗麟下令暫停佐嘉城的攻擊。四月十五日,毛利軍接近的消息傳到宗麟陣中,宗麟立即與龍造寺講和,而後回師築前。
此時毛利軍正在包圍大友方的立花山城,在預知大友回軍後,做好了迎擊的布置,将主力全集中到立花山城附近:吉川元春布陣于立花山北面的水之手,小早川隆景布陣于城南山田,穴戶隆家于西面下原,福原貞俊于東面的尾崎,吉見正賴陳軍原上,同時吉川家臣森脅、山縣、朝枝,小早川家臣椋梨、門田、小泉各自分别在立花山城周圍布陣。毛利在各處也設置了壁障和矢倉等防禦設施,由安藝國衆熊谷信直、香川左衛門衛尉及備後國衆酋崎信景、多賀山久意守備。五月三日,山窮水盡的立花山城開城投降。
五月五日,大友軍主力三萬人在博多集結,同時豐後國衆戶次玄珊、戶次宗傑、佐伯惟教、田原親賢、田原親宏、朽綱鑒康、田北鑒重、臼杵新介、清田鎮忠、毛利鎮實、吉弘鎮信、古澤、本城、波多野、矢部、志賀、竹田、田涉、大神、木付、一萬田、野上、梅津、都甲、野原、小野、安心院、姬島、深津、奈須、野津、館脅諸家作為援軍幾乎傾巢出動,豐前、築後、肥後國衆也前來會師。
五月六日,大友方的戶次鑒連攻擊長尾的毛利軍陣地,拉開了合戰的序幕。而後從六日到十三日這七日間,兩軍交鋒四次皆是勝負未分。十八日,毛利軍四萬人渡過多多良川進軍到松原,此時大友家集結了戶次道雪、臼杵鑒速、吉弘鑒理的一萬五千人及豐築國衆二萬餘騎。随着道雪的法螺響起,大友軍長槍隊與突騎同時向前推進,首當其沖的毛利方酋崎、多賀山兩隊頓時陷入了危機,經兩人的奮戰和激勵才不至于潰散,戰鬥進入拉鋸階段,毛利方鐵炮隊的高效率攻擊終于使大友方出現敗勢,此時仍然冷靜的戶次道雪發現毛利方小早川隊的左翼薄弱,便立即命令自己最珍愛的八百名鐵炮手朝那個方向集中射擊,而後道雪親自拔刀殺向小早川隊,戶次諸家臣也随之一湧而上,遭受了一番猛攻之後,小早川向後敗退,此時大友其它諸軍也發動了全面進擊,一時間軍鼓與法螺大作,聲勢驚天動地,最終毛利全面向立花山城方向敗退。此即毛利與大友最激烈的多多良濱合戰。
激烈合戰之後,雙方在築前各地的作戰進入了膠着狀态,此時老臣吉岡宗歡向宗麟獻上一策,九月宗麟遂由高良山的陣地返回豐後本國。在府内,宗麟招見了亡命大友家多年的大内輝弘,向其托付了此次的奇襲計劃,同時,宗麟還給予輝弘一封由足利将軍發出的關于輝弘繼任大内家督的認可狀。同月,大内輝弘在六百名大友士兵與豐後水軍若林鎮興的百艘軍船護衛下從防長的吉敷郡秋穗浦登陸,随後大内遺臣紛紛加入輝弘向山口城進軍的隊伍,很快這支軍隊就達到了三千人,并在十月十二日奪回了高嶺城。另一方面在出雲,尼子氏遺子尼子勝久由山中鹿之介擁立,接受宗麟的援助後,集結了五千人向月山富田城進軍。同一時期,大友水軍在若林鎮興的指揮下多次襲擊毛利的補給港與運輸線,給毛利後的補給遭成了巨大危脅,毛利手下的著名将領市川經好就是在此期間與大友水軍的一次海戰中戰死。
收到領内大亂的消息,毛利元就的表情隻能用愕然一詞來形容。當元就下令立花山城附近的吉川元春與小早川隆景撤退後,已是老淚縱橫,大概他認識到自己時日無多,今生再難有西進九州的機會了。在一個雨雪交加的夜晚,立花山周圍的毛利軍以吉川元春殿後開始撤退,而撤退前夜毛利陣營内刻意将燈火點得通明,以使大友方認為營内一直有人,然而這個計謀卻被大友方的情報網提前得知了,當夜大友軍便追上了撤退中的毛利軍,一戰過後,毛利軍在名島濱到小倉津之間十餘裡的路上留下了三千四百九十一具屍體,值得一提的是,當晚大友方的吉弘鎮信部,殺敵一百多人,表現得甚為活躍。
毛利撤退時尚有餘部留守立花山城,十一月九日,城将浦宗勝、桂能登開城,宗麟為表示對元就這個老對手的尊敬,将降将送回毛利領内。同月下旬,因毛利軍撤退而完全喪失鬥志的高橋鑒種開城投降,而後被宗麟沒收領地,移往豐前小倉,領受企救一郡。至此大友與毛利的雌雄對決以宗麟的完勝告終。随着北九州完全平定,宗麟構築了大友家最大的版圖,領有豐前、豐後、築前、築後、肥前、肥後及伊予半國,迎來了最鼎盛的時代。
盛衰無常道
永祿十三年(元龜元年1570)四月,宗麟挾戰勝毛利的餘威再度征讨龍造寺隆信,在高良山布下主陣,而由其弟(一說是其子)大友親貞(親秀)帶領三萬人攻打佐嘉城,八月十九日大友軍攻城的前夜,三十三歲的鍋島直茂帶領七百人向今山的親貞大營發起夜襲,親貞本人在混亂之中被當場斬殺。大友軍聲威大挫,由此宗麟暫時退出了肥前。此戰之後的數年間龍造寺的作戰範圍隻是限肥前國内,勢力達到鼎盛大友宗鱗似乎對這種局部的混亂淡然處之,再未發動肥前攻勢。然而今山之戰,事實上卻是龍造寺在九州崛起的契機。
元龜二年四月,西國之雄毛利元就已陷入祢留之際,春秋正盛的宗麟示威性的派兵攻擊了長門國的赤間關,此為大友與毛利相争近十多年來未有之事,六月,毛利元就去逝,毛利輝元撤出在北九州的全部駐兵,對大友采取防禦之勢,這攻守間的轉換似乎也正喻示者大友的極盛于毛利的衰落。元龜三年(1572),大友宗麟派遣佐伯惟教攻落伊予西園寺的黑濑城、飯森城,西國寺公廣降伏,至此宗麟對領土擴張的野心似乎全面得到滿足,大概也是厭倦了征戰之事,所以大友家在此後五六年間再無戰事。
這一段時間正是豐後南蠻貿易再次恢複到鼎盛的時期,從天文年間起,與南蠻的貿易重心已從豐後轉向肥前諸港,而在這段太平時期,豐後的貿易地位得以恢複。《史料綜覽》天正元年八月二十五日條就記載了宗麟由豐後派出的南蠻貿易船經島津領返回豐後的情況,這一時期宗麟與南蠻的貿易,多是以豐後的教會司教為中介進行的。同時在築前博多,由臼杵一族負責管理着對朝鮮的貿易往來。這一時期,大友與島津之間的關系也算是比較友善,偶爾有因貿易船往來而産生的小磨擦也在派使協調後迅速達成諒解。
“少年馬上過,太平白發多。殘軀天所許,不樂複如何?”伊達政宗的這首詩大概也是那些英雄霸者們在太平年代的心境寫照吧,宗麟此時也正是抱着這種心态,于元龜四年(天正元年)将大友的家督之位讓于嫡子義統,自己遷居丹生島城,轉而全身心的沉溺于天主教信仰與南蠻文化中,同時也熱衷着茶器的搜集。也正是在這段和平時期,宗麟的大友三老吉弘鑒理、臼杵鑒速、吉岡宗歡依次故去,吉弘鑒理死于1571年、吉岡宗歡死于1573年、臼杵鑒速死于1574年。大概因為吉弘鑒理是由宗麟的側近成長成為名将,所以宗鱗對三者中的吉弘一族似乎過于偏愛,1570年便命令鑒理的次子吉弘鎮種出繼築前高橋家改名高橋鎮種(即後來的紹運),成為寶滿岩屋兩城城督,1571年,宗麟本打算将築前立花山城授予吉弘鑒理,卻因鑒理本人當年病死而改授戶次道雪。由此立花道雪之名才得以行于世上。
随着豐後三老的相繼故去及立花道雪出鎮築前,宗麟身邊的田原親賢地位得以上升成為家中的首席重臣,親賢以嫠臣之名諸稱于世,宗麟對他的重用,使得許多忠義之臣産生了反感,其中立花道雪就一度寫信給宗麟表示置疑,由此也可見宗麟對田原親賢親信誠度的不尋常。這一段時間,宗麟對天主教信仰似乎已接近瘋狂狀态,甚至做出與正妻奈多氏離婚,受洗改稱“弗郎西斯科”的怪異行為,而這正是耳川戰前的四個月,在這種情況下發動的戰争,又有何理智可言?
天正六年(1578),宗麟堅持發動了對島津氏的戰争,此戰由島津氏的日向侵攻而起,但此時宗麟心中也有了在九州建立天主教王國的理想,這也是這場戰争的原因之一,再加上田原親賢的一味迎合,從而使得宗麟不顧其它重臣的反對,發動了這場瘋狂的戰争。諷刺的是在戰争進行的過程中,宗麟在後方一味的祈禱勝利,義統也在大野郡野津的本陣中進行着狂熱的宗教活動,使得當地的天主教信徒爆炸性的增加,而田原親賢作為總大将在前線屢次指揮失誤,使得大友軍在耳川之戰大敗,這場大敗直接導緻了宗麟幾十年打下的基業瞬間瓦解。
大友之夕照
在天正六年(1578)十一月的耳川之戰中,大友軍損失了兩萬餘人,猛将齋藤鎮實、田北鎮周、佐伯惟教及後一代的重要将領吉弘鎮信、吉岡鑒興、臼杵鎮次同時戰死,可以說家中精英已損失殆盡。然而死者中還要提到的兩人——築後諸大豪族之首的蒲池鑒盛與其子鎮漣。築前立花道雪,築後蒲池鑒盛,這是龍造寺隆信多年來不能沖出肥前的原因,蒲池鑒盛不像立花道雪一樣勇武聞名,而是以重情義諸稱于世,正是因為他在多年之前曾收留過走投無路的龍造寺隆信,所以隆信才狠不下心入侵築後。此次耳川之戰,鑒盛正是本着對大友家的情義,拼上又老又病的身軀加入日向遠征。他與嫡子鎮漣的戰死,使得龍造寺隆信終于可以問心無愧的侵略築後了。
事實上,在耳川之戰後的當月,隆信便攻入了築後,此後北九州反大友的勢力相繼蜂起。天正六年(1578)十一月,龍造寺侵入築後、次月侵入築前。天正七年一月,秋月種實、築紫廣門攻擊大友家的岩屋城。四月,龍造寺攻擊築後蒲池鑒廣的山下城,十月,一萬田統賢在築前杷木與龍造寺軍大戰,十一月,龍造寺隆信也像宗麟一樣在高良山設下本陣,此時築後諸将皆加入了龍造寺軍。次年二月築後的蒲池鎮亞以柳川城投向龍造寺一方,三月,肥後隈本城城主城親賢背叛大友,投入島津一方。這期間立花、高橋與宗麟父子皆忙于四處平亂。隻是在島津與龍造寺在肥後全面接觸之時,才稍事揣息。大友家在築前、築後與肥前、肥後的勢力幾乎瞬間蕩然無存,
這一段時間又以天正七年底(1579)大友家的旗本大名田原親貫在豐前發動的叛亂影響最大。此次叛亂起因于宗麟對田原庶支的親賢再度重用,并準備将因耳川之敗而沒收的親賢領地從親貫領地中撥還,作為交換,親賢将協助宗麟之子親家入主田原氏宗家,對此親貫大為不滿才發動了叛亂。次年二月,義統對親貫進行征伐,然而豐前的高橋、長野、千手、齊藤與秋月溝結,聯合向大友發難,大友軍向中津撤退,由此,以立花道雪為首的諸重臣對義統的能力産生了不信任感,提出放逐義統邀宗麟再度出山,出于維護義統名譽的目地,宗麟承諾輔佐義統平定叛亂。而這場叛亂最終擴大到使得毛利家和村上水軍也介入其中,不過此次村上水軍是站在宗麟一方。直到十月,大友軍攻落親貫的居城鞍懸城,這場叛亂才完全平息。
天正十二年(1584)年三月,龍造寺隆信在肥後沖田畦合戰戰死,龍造寺割肥後一國降一島津。九月大友親盛親家兄弟與築前的高橋、立花攻入肥後,但并未取得重大戰果,天正十三年九月,立花道雪在北野陣中病故,大友軍退兵。十月,豐後的入田義實、志賀氏内通島津,大友開始遭受島津的侵攻。此時,已如風中殘燭的大友與旭日東升的島津在交戰之前似乎就勝負已分了。在這生死關頭,宗麟似乎才清醒過來。
天正十四年(1586)四月,宗麟由豐後前往大坂,由前田利家與豐臣秀長引導會見了秀吉,向秀吉表示臣服,并邀請豐臣氏對島津進行征讨。秀吉狂喜之下命令千利休以茶招待宗麟,又挽着宗麟的手參觀了大坂城的天守閣,并做出說話時拍宗麟肩膀的事,這在一般看來應該是表示親近之事,但在曾經也是一代雄主的宗麟眼裡,足以算得上是一種屈辱了吧。然而為了取悅同樣喜愛收集茶具的秀吉,宗麟不惜獻上自己多年來辛苦搜集的名品茶器,但還是換不來秀吉立即出兵九州的乘諾。七月,高橋紹運在築前岩屋壯烈戰死。十月,島津軍攻入豐後,在此前後豐臣秀吉終于向九州發兵了。
天正十四年底,宗麟迎來了一生最大的危機。島津軍攻入豐後,包圍了宗麟的居城丹生島城,為拖延時間等待豐臣大軍到來,宗麟親自籠城,而後雙方發生了持續三日的激戰,戰鬥中,宗麟一度用上從南蠻購得的長2.8米、口徑9.7厘米的國崩大炮(當時叫石火矢)給島津軍造成巨大損失,最終島津方覺得攻下此城過于困難而撤退,宗麟所建的教堂、醫院在三日間大部分被燒毀,樹在城内各處的十字架全被砍倒,街區幾乎化為灰燼。為感謝宗麟此戰的功勞,天正十五年九州平定後秀吉曾打算将日向一國給予宗麟作為補償和隐居地。
豐臣的九州征伐軍在豐後戶次川被島津打敗,而後大友家也撤往豐前龍王城,這是宗麟平生第一次流離失所,足稱得上晚景凄涼了。天正十五年(1587),豐臣軍在九州終于站穩了腳跟并對島津發動攻勢,此次協同作戰的大友義統再渡耳川, 并攻降日向的高城,算是為自己也為宗麟一雪了前恥(高城也是當年耳川之戰中的焦點之一)。四月,豐臣秀長在日向的根白坂大敗島津義弘、家久,取得關鍵性的勝利。五月,島津義久向豐臣秀吉降伏,同月,秀吉在豐後對九州的領地進行分封。大友義統被允許保有豐後一國,除此外秀吉還打算将日向的部分領地封給宗麟本人作為酬勞,而被宗麟拒絕。大概經曆了大起大落後的宗麟對此已經淡然了。
五月二十三日,大友宗麟的熱病發作,在豐後津久見去世,享年五十八歲。
宗麟的精神世界
大多數的大友家史事中宗麟都是作為一個主導者出現,與立花道雪的勇猛、吉岡長增的智謀相比,很少能從單節的記載中看出宗麟的性格。然而寫完他的一生,從他這一生的軍政事迹與其它方面的細節描寫中,大概能勾畫出這樣一個人的性格了。
從幼時起,母親的早逝、父親的猜疑、繼母的厭惡到嶽父兼師長入田親誠的背叛,一個人在成長道路上經曆了這一連串的變故,難免會變得冷酷無情起來。早年的宗麟,似乎正是因為這樣才對血緣上最親的人逐漸産生厭惡,所以前後有誘殺親叔父菊池義武、舍棄親弟大内義長之事,這作為一個戰國大名的形為不難理解,但從人性角度來看卻是至為殘酷之事。他強奪家臣的妻子足以稱得上暴君,對茶具的收集稱得上狂人,而這又顯示他對人對物欲望的指着,這也應該是由幼時過度壓抑轉變為一朝突然可以為所欲為的結果。這樣的性格,隻能用沒有任何道德觀來解釋吧。而對田原親賢的重用、對基督教的狂熱、後來與奈多氏的離婚也說明他性格上的有着太多的狂暴與輕率。
同時,他似乎天生就具備了作為一個戰國大名立身于世的素質,所以能在二階崩之變後的混亂中帶領大友家走向輝煌。陶晴賢之亂所造成的時勢對他而言是功不可沒,而抓住這些機會做出一翻成就卻并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做到吧。吉岡長增的回歸、對戶次、吉弘、臼杵三将的提拔重用,雖稱得上是一時的風雲際會,但由此也能說明宗麟有者慧眼識人的君主氣質。對于這些長年忠勤之臣,宗麟可以說一直是偏愛有加的,所以安排戶次鑒連和吉弘鎮種分别繼承了立花、高橋這樣的名門。
反過來說,戰國大名的身份與經曆,使得宗麟不斷得成長,特别是在與毛利的對決中達到高潮。與毛利最初的交鋒中,三十歲的年齡差距使得宗麟在元就面前顯得過于幼稚,所以輕信了與毛利的約定轉攻伊予,而被毛利在北九州打了個措手不及,而一氣之下落發入道的行為為也是這種不成熟的表現吧。随後的交鋒中,宗麟開始充分利用大友在九州的優勢,用強大的兵力太迫使毛利依靠國力正面對決,這樣大友至少不落于下風,此時同樣是老人的吉岡長增得以發揮謀略。而作出由高良山本陣折返豐後本國,這樣的決斷,一方面就要有對前方将領的信心,另一方面要有不怕冒險的精神,因為大友諸軍懸于築前築後,此時的豐後空虛,若毛利發動突襲,宗麟很有可能一網成擒,再則當時濑戶内海西部是毛利水軍與三島村上水軍的天下,由海路将大内輝弘送往防長,本身就是一場賭博,所以宗麟要采納吉岡長增的這番奇計,也是需要一定膽識的,大概元就也考慮過這些情況,所以在聽到宗麟由本陣轉返豐後時并不在意,而在聽到大内輝弘在防長起事時才谔然,他也沒料到宗麟能有此作為。到此時,宗麟比其當年已經成長了許多了。正是因為元就的絕世謀略與宗麟的不斷成長,才使得這兩人的對決在史上顯得頗為精采吧。
然則,若無陶晴賢之亂,大友家是難以涉足豐前與築前的;若元就不是已經入末年,宗麟稱霸北九州還尚須時日。時與勢作用在沒有道德素質與具有優秀君主素質這樣複雜性格的宗麟身上,造就了他的事業,也毀滅了他的事業。在與強敵的艱難交鋒中,優秀素質得以發揮,人得以成長,事業壯大;而一定時期内的太平無事,使得宗麟沒有道德素養與節制,沉溺于物欲的劣根性得以更多的表現出來,這卻是大友家走向沒落的原因。
最後要說的是,宗麟作為一個戰國大名的不足之處也有不少,首先來說他的行事不夠狠辣,二十年間秋月與高橋諸豪族屢降屢叛,皆應宗麟沒有在力所能及之時果斷狠辣的将之完全滅絕,龍造寺也是因此才餘燼不滅後來死灰複燃,這些都給大友家造成了不少麻煩;另一方面,宗麟的眼光與志向始終有太多局限,沒有在稱霸北九州後實施更大的擴張,在戰國,守成大多就意味這衰弱滅亡,曾經的強者毛利與上杉也未能脫出這個規律。這些也是宗麟遠不如信長的地方,所以,他注定不能成為一個天下人。
盡管宗麟是一個十分矛盾的人物,但現在的日本人仍将之視為一代偉人,并為之在大分廣場上樹立了雕像以示記念。
宗麟的茶與商
大友與博多的關系,可以追溯到1333年鐮倉幕府被打倒時期,當時大友氏因功被授予博多附近的興濱,從那裡開始發展起對外貿易,後來随着大内進入北九州,博多成為大友與大内勢力争奪的焦點。而宗麟之前的很長一段時間,博多都是由大内控制着。随着大内的滅亡與大友對築前的控制,博多商人與宗麟的交往也變得頻繁起來。
在大友家剛進入築前的弘治元年,宗麟便開始籠絡博多的商人,給于神屋家的龜菊“左衛門尉”的官職,1566年,宗麟還派臼杵鑒速勸說外出躲避戰火的神屋宗浙由松浦的唐津回歸博多《神屋文書》,這一切都表明宗麟為拉攏商人,振興博多的貿易費了不少心思。
最開始的交往中,宗麟顯得頗為質樸,并未對博多的商人和物品表現出太多的興趣,此時主要是商人們不斷的向宗麟獻上物品,對此《島井氏文書》中的記載有:“永祿八年,島井宗叱(常寫作宗室)向宗麟贈送鍛子;七月二十三日,宗叱送上家傳的印盒;九月十九日,宗叱送上高麗燒茶碗。”到次年,宗麟才首次向島井托購“博多唐織”。在大友打敗毛利稱霸北九州的時候,島井為首的博多商人對宗麟更是殷勤到了直接送錢送軍需品的地步:《島井氏年錄》:”天正二年,島井宗叱向大友宗麟承擔軍用金”,《島井文書》:“天正三年二月十四日,島井宗叱為宗麟籌措牛黃丸”;“十二月二十四日,島井再度承擔大友的經費”。同時島井對大友家治理博多的代官吉弘鎮信也大獻殷勤,最能說明問題的是這一時期大友家對博多町内事務的處理和裁決,大多都依據島井等商人的報告《島井文書》。
在耳川之戰前的幾年,正是博多的南蠻貿易達到鼎盛的時期,此時大友宗麟對茶器的收集顯然入了迷,他與島井的交往也都是圍繞着茶器來進行的:天正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宗麟靠島井宗室的斡旋而得到了紹悅所持的茶器,十二月二十八日,宗麟希望得到宗叱所持有的楢柴肩沖(被拒絕,後在九州征伐時由宗叱獻于秀吉),以上皆見諸《島井文書》的記載。
然而大友宗麟對茶器的收集,脫離不了“名物狩”的範疇,所謂的名物狩,指的是收集天下有名的寶物,這在當時的大名之間是一種風尚,足利将軍家、三好物外軒實休、織田信長皆是名物狩的典型,這些名物或是靠威勢所得、或是靠巨額金錢購入,總之是地位和身份的象征。而宗麟便是熱衷于茶器,還取了個茶名“宗滴”。這期間,他通過各種手段搜集到了許多茶器的名品如似茄子、新田肩沖、志賀茶壺、大友瓢單等。雖然他的茶道技藝未必高超,但也博得了個“數寄者”的美名。除了茶器外,宗麟還收集了牧溪的漁夫圖、玉澗的青楓圖等天下名畫。
天正十四年四月,為獲得援軍,宗麟在大阪求見豐臣秀吉,先後獻出了似茄子、新田肩沖、大友瓢單等多年辛苦收藏得來的茶具名品,同時獻上的還有大友家初代從源賴朝手中拜領的名刀“吉光腰物骨食”,此時大友宗麟已從名物狩的癡狂中擺脫出來,大友家的存亡在他心中仍是第一位。
宗麟的天主教信仰
宗麟與天主教的交往,大緻始于1551年二十一歲的時候,此時他大概隻是将之視作一種新事物,這也是當時北九州進行對外貿易的松浦、有馬諸大名中的潮流。而宗麟,作為北九州大名中的最強者,也試圖在天主教方面走在其它諸大名的前列。
最初他對天主教的支持,也是出于實用的目的:1557年,日本最早的西式病院在豐後府内開設,1561年,豐後府内的教會學校開辦,教授神學、哲學與外語。以教會的司教為中介,通過南蠻貿易,鐵炮、火藥、硝石等重要的戰略物資也得以輸入大友領内,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宗麟由此得到了日本的第一門名為“國崩”的大炮,此炮後來在抵抗島津豐後侵攻的戰鬥中發揮了巨大作用。除此外西洋的印刷術與音樂也是在宗麟的統治下傳入日本的。
在與教會接觸的同時,教士們也堅持勸誘宗麟入教,宗麟的禅宗信仰在将家督讓與長子義統後發生了動搖。最終他在信仰上倒向天主教在原本和諧的家庭内引發了危機:1576年,宗麟與正室奈多氏離婚,原因隻不過是奈多氏讨厭葡萄牙人,而後又與剛接受洗禮的次子親家的嶽母結成父婦,但宗麟的子女全是由奈多氏所生,這種頗悖常理之事在當時引起了巨大的反對聲浪。在此事上明顯可以看出背後教會勢力的作用。
1578年,宗麟終于答應受洗,随後在豐後臼杵教會的禮拜堂舉行了儀式,這令長期勸誘他入教的天主教日本布教長弗朗西斯科神父狂喜不已,當場便将自己的名字“弗朗西斯科”送給宗麟作為洗禮名。在他的帶動下,幾個兒子和屬下的豪族也都紛紛受洗入教。
關于天正遣歐使,宗麟實際上并不知情,而是由一個歸國的神父瓦爾亞諾為顯示在日本的布教成果張羅了四個教會學校的學生組成使團,其中叫伊東滿所的少年正使大概與宗麟有一點親戚關系而成為大友的代表,然而能派出這樣的使節團,與宗麟在北九州對天主教的布教支持也是分不開的。
耳川之戰後宗麟的天主教王國夢想破滅,情急之下對異教徒衆多的丹生島城也心生厭棄,從而選定津久見為最後的養老地,并提前在津久見建了府第,府第中就有一座名為天德寺的私人教堂,到宗麟臨終前幾年,對天主教的狂熱進一步深化,向津久見周圍各町四處派出神父,強迫百姓們入教,一時間入教者達到四百多人。對此教長弗朗西斯科的看法是“王(宗麟)向來體質便弱,現在病情加重,生存的希望漸減,而對信仰的熱情反而更勝從前,大概是要在生命的盡頭用盡各種手段多積點功德吧。”
最終宗麟的葬儀也是以天主教的形式由神父主持的,但不久之後秀吉在九州發布了禁教令,義統便為宗麟安排建造了佛教的墳墓。後由于原墓荒廢,昭和五十二年,由大分出身的設計師為宗麟設計建造了天主教式的新墓,将他改葬于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