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簡介
《變形記》共分成三部分:第一部分,推銷員格裡高爾某天早上醒來後變成了甲蟲,這一變故對其本人和家庭卻産生了很大的影響。格裡高爾彷徨驚慌,憂郁無助。而此時并未得到幫助的他被激怒的父親大怒趕回自己的卧室;第二部分,變成甲蟲的格裡高爾,在生活習慣上已然成為甲蟲,但是仍然具有人類的意識。雖已失業的他,仍舊關心父親的債務問題,怎麼樣送妹妹去音樂學院,關心家裡的各種瑣事。數日之後,全家人都将格裡高爾視為累贅。父親、母親、妹妹對他以往的态度轉變成了厭惡,嫌棄;第三部分,為了能夠繼續生存,除了格裡高爾全家人隻能打工掙錢,對變為甲蟲的格裡高爾忍無可忍。妹妹提出将自己的親哥哥趕出家門。格裡高爾在親情冷漠的情況下饑寒交迫,并且患病在身,但仍心系家人,然後他的頭就不由自主地垂倒在地闆上,鼻孔呼出了最後一絲氣息,帶着滿腹的擔憂和内疚看着家庭的不幸,而更不幸的是他終遭社會和家庭的唾棄,在無聲無息中死去。
創作背景
1914年至1918年的第一次世界大戰,使許多資本主義國家經濟蕭條,社會動蕩,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黑暗的現實,痛苦的生活,使得人們對資本主義社會失去信心,一方面尋求出路,銳意改革,一方面又陷于孤獨、頹廢、絕望之中。19世紀末至20世紀初,一些思想敏銳的藝術家認為世界是混亂的,他們著書立說,批判資本主義的人際關系,批判摧殘人性的社會制度。第一次世界大戰前後和第二次世界大戰前後,現代主義文學應運而生。現代主義文學作品反映了資本主義社會的黑暗,人和人之間關系的冷酷,人對社會的絕望。藝術上強調使用極度誇張以至怪誕離奇的表現手法,描繪扭曲的人性,表現人的本能和無意識的主觀感受,開掘個人的直覺、本能、無意識、夢幻、變态心理以至半瘋狂、瘋狂的言行、心理。現代主義的優秀文學作品探索人的心靈,為揭示人的内心世界提供了新的藝術手法。
人物介紹
格裡高爾·薩姆沙
主人公格裡高爾在父親破産後,拼命地工作,使他的家庭,他的父親、母親和他特别喜歡的妹妹葛蕾特重新過上了有尊嚴的生活,他由普通的夥計變成了成功的旅行推銷員。格裡高爾是家中受到尊敬的長子,父母誇獎他,妹妹愛戴他。
一天早晨,格裡高爾一覺醒來,突然發現自己變成了一隻大甲蟲。小說中的格裡高爾隻是一個名字,一個符号,它實際上是沒有所指的,沒有對他的外貌描寫,沒有對他的性格描繪,甚至在小說中從來就沒有出現過。在小說中一直活動的其實隻是這隻大甲蟲,具有蟲性、仍具人的思維、仍能聽懂别人話的大甲蟲,想爬出去看看母親時,父親看着他的樣子,竟然氣壞了,将一個個蘋果無情地擲向了格裡高爾,一隻蘋果“打中了他的背并且還陷了進去”,從此以後腐爛的蘋果就和格裡高爾緊緊地結合在一起,一直到他生命的結束。
格裡高爾死後,一家人如釋重負。父親薩姆沙說,“讓我們感謝上帝吧!”母親竟“帶着憂傷的笑容”。“卧室的門打開了。薩姆沙穿着制服走出來,一隻手攙着太太,另一隻手挽着女兒。”
薩姆沙——“父親”
薩姆沙的公司在5年前破産。公司破産後,留下一筆财産,雖然數目不大,但是利息從來沒有動過,這筆錢留着家庭急用。“父親”的身體開始發福。父親在銀行裡給小職員買早點,早上6點就需要去上班。“父親”野蠻、粗魯、殘暴、冷酷、自私、專制。
父親看到格裡高爾變成甲蟲不能賺錢養家之後,“握緊拳頭,一副惡狠狠的樣子,仿佛要把格裡高爾打回房間去”。當格裡高爾卡在門框上的時候,“父親”狠狠地推了他一下,使他“一下跌進房間裡,汩汩地流着血”。一個冷血無情、野蠻強橫的父親的形象瞬間躍然紙上。作為格裡高爾的親生父親,他沒有為兒子的遭遇心疼焦急,隻是恨不得立馬将這個已經變成怪物的東西立刻清理出視線範圍。比起格裡高爾變異了的身形,他父親那張粗鄙冷血的面孔更讓人覺得可憎。
葛蕾特
葛蕾特是格裡高爾的妹妹,17歲,她的生活裡隻有穿漂亮的衣服,睡睡懶覺,在家幫着做做家務,有時出去參加一些花費不大的娛樂。她喜歡音樂,而且小提琴拉得特别好。她的夢想是到音樂學院學習。格裡高爾受重傷後,葛蕾特找了一份售貨員工作,晚上還要學速記和法語,将來好找更好的工作。
“母親”
“母親”身體高大消瘦,滿頭蓬着白發,長年哮喘,在家裡走動都成問題。“母親”包攬了所有家務。母親給那些完全不曾謀面的人縫制内衣。
作品鑒賞
主題思想
《變形記》主題思想:人的“非人的”思想變形。當人的“個體性”與自我心靈被忽視時,就不可避免與人産生“公共性”矛盾而導緻命運毀滅。
當格裡高爾從不安的夢中醒來,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變成了一隻巨大的甲蟲時沒有表現出一個正常人所應有的驚恐,而是近乎于冷靜地想了一下“我出了什麼事啦”,甚至連驚訝都沒有。
由于格裡高爾在家庭生活和工作中的一切思想和行為,都不是從一個有獨立意志的個體的人出發的,而是以供養家人、還清債務為目的的。在生活與工作中,格裡高爾“個體的我”處在被遮蔽狀态,他往往隻是“公共的我”的飾演者。漸漸地,他就意識不到自我的存在了,他想到的隻有工作,他身上人的個體性被社會性不斷地侵蝕、壓抑,直到變形。這變形最終完成了由“公共的我”向“非我”的他者的最終轉變。所以,對變形後的格裡高爾來說,有關于個體的一切都成了相對的無關緊要的了,隻有工作才是重要的。為此,格裡高爾對于自己的變形,他也幾乎是從家人或社會的角度來認識的,家人對此有多冷漠,他幾乎也持有同樣的冷漠,隻有在這個變了形的軀體受到傷害或屈辱時,他才稍微地意識到“個體的我”的存在。
通過變形,“格裡高爾渴望的反抗的目的部分達到了。變形後他不用再去幹那些讨厭的差事,也不用再煞費苦心;在對自由的渴求與對父母承擔的責任之間進行選擇。變甲蟲的結果使格裡高爾既有可能獲得自由,又‘不負罪責’,僅僅成為一個無妄之災的受害者”。
社會性與個體性是一個獨立的、完全的人所不可或缺的兩個方面。《變形記》中的老闆、秘書與家人們隻看到了自己的利益,忽視了一個社會的人所應有的對他者的溫存與理解;而格裡高爾又過于看重人的社會性,忽視了一個人最根本的存在前提——自我意識。《變形記》在對人與人之間的冷漠進行鞭辟入裡的撻伐之時,也通過格裡高爾的變形以及最後的死亡,揭示了一個忽視了個體性存在的人不可避免的毀滅命運。
變形啟示
《變形記》對“變形”的真正指向,是對人的生活态度、道德觀念、價值觀、存在主義的變化扭曲的透視。從表面上看,變形的是從人變為蟲的格裡高爾,然而,格裡的精神世界,他的責任感,對家人的尊敬,特别是對妹妹的愛,是由始至終都堅毅不變的。反而是家庭的另外三個成員在整個過程中經曆着起伏的“思想變形”。《變形記》用表面的荒誕不經,來訴說作者自己内心的生活理想,蘊涵了豐富而深刻的内容。卡夫卡的象征,不但具有深刻的文字藝術的深刻意蘊,又包含着理智的比喻。
首先,它表現了作者對于被社會同化的内心憂慮。社會發展趨于同化,大衆對于成功學理解的單一與成功标準的功利化,使大衆趨向于常規,盡力規避風險。大衆被他人所謂的成功标準而同化與影響,甚至脅迫的不能自主,成為隻對名利金錢追逐的奴隸,從而人純潔善良的一面徹底被抹滅,人成為非人。《變形記》中格裡高爾的故事正是人異化為非人這一哲學生存現狀。
其次,作品還表現了在現代社會裡人對生活壓力的畏懼和逃避。主人公格裡高爾一夜之間變成了甲蟲,就像是他對于自己命運控制的無力。這種恐懼與無力,掙紮無果後的絕望,是作者表達給讀者的近體化情緒,給讀者帶來一種強烈代入感。《變形記》對“變形”的真正指向,絕不是人變成蟲的意象,而是在格裡變形之後給這個家庭每個人帶來的生活上思想上的變形。再深入點說,是對這些人生活态度、道德觀念、價值觀、存在主義的變化扭曲的透視。《變形記》有趣的正是在于,表面上看,變形的當然是從人變為蟲的格裡高爾,然而,格裡的精神世界,他的責任感,對家人的尊敬,特别是對妹妹的愛,是由始至終都堅毅不變的。反而是家庭的另外三個成員在整個過程中經曆着起伏的“思想變形”。
最後,作者表達了對于命運無力改寫的強烈苦惱與憤慨。在主人公格裡高爾變成甲蟲後,面對家人的嫌棄與冷漠,他無力改寫,隻得承受。在這種情緒的感染下,作者所想表達的現實性意義被鮮明的揭示出來。
對社會異化、人性異化的譴責
《變形記》情節荒誕、離奇突兀,同樣包含了深層寓意和許多哲理,主要表現為異化主題,向讀者展示資本主義社會裡人的異化圖景。格裡高爾變形前的生活是很艱辛的,長年累月在外推銷産品,常受老闆申斥,又怕被解聘,同事說長道短,在這樣的環境中是活得很累的。并且,殘酷的現實将他這種受壓抑受欺侮的最起碼的生存資格也剝奪了,将他異化成了一隻不能自食其力,喜歡吃“一半腐爛的蔬菜”和“剩下的肉骨頭”,“變稠的白醬油”等食物的大甲蟲。盡管他曾經“竭盡全力”攢錢,讓全家人過着“甜蜜溫暖”的日子,但變形後最終還是被親人唾棄,成了一具“又幹又癟”的屍體。
格裡高爾的人性被扭曲、人格被分裂,完全感覺不到自我的存在,在世界上多生存一天就多忍受一天的痛苦,他至臨死前也擺脫不了一股無法抵禦的異化力量的籠罩。
在資本主義社會這樣的現實生活中,人自然異化成了“非人”,成了身不由己的物(如甲蟲等物),人成了物的“奴隸”。
小說鮮明明地展示了資本主義社會現代人的共同命運,即無法擺脫蒙受異化之苦的喪失自我的悲哀與尋找“自我”的徒勞掙紮。主人公異化的過程,異化的特點,又是資本主義社會中具有的獨特的普遍現象,這是《變形記》包含的深層寓意。
親情在金錢腐蝕下淪喪
格裡高爾的生活遭遇就是對拜金主義的無情鞭笞和批判。通過對格裡高爾變形之後的種種遭遇的叙述,小說展示了彌漫整個社會的金錢至上之風,人們将金錢、财富視為最高追求。這推動着社會不斷發生異化,并無情地扭曲着人們的靈魂,使得人世間原本美好的感情煙消雲散,被一種惡心、無助甚至無奈的消極情緒所籠罩。卡夫卡的《變形記》集中展現了格裡高爾在感情冷漠、親情淪喪的家庭中的遭遇。而這種生活境遇正是卡夫卡自己的親身遭遇,給他帶來了一系列真實的情感體驗。
在小說中,格裡高爾在變形之後,首先的反應不是擔心自己的健康狀況,而是擔心公司會不會因此而解雇他,這種為家庭考慮的行為與他父母的行為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藝術特色
叙事分析
1、叙述态度:現代小說普遍的叙述特征是作者通過故事叙述者,或者通過其他劇中人物(在《變形記》裡是格裡高爾),勾畫出文本中人物的基本形象。
《變形記》中叙述者視角就像一部攝影機一樣,客觀記錄着人物的言行,所以,這一外聚焦的感知不但沒有顯示出特定的情感、立場和認知态度,相反,卻好像“有一種奇特而明顯的反常現象,即人物遭遇越是非同尋常,叙述就越顯得自然”。現實生活中的真實讀者在閱讀過程中産生的閱讀體驗與叙述者不一樣,甚至完全相反。即使文本内容非常驚駭,叙述者也保持不動聲色地冷靜觀察。卡夫卡能夠做到的僅僅是描述,甚至連他自己的感受都沒有留下來。小說開頭叙述者就用一種若無其事的态度叙述了一件奇特而又恐怖的事情——“格裡高爾變為大甲蟲”。随後讓故事在令人困惑不解的境遇下展開。格裡高爾在變成甲蟲後,他長出的爪子和觸須,脊背弓了起來,腹部白點斑斑,這一切都使文本的“真實讀者”感到吃驚。
但是文本的叙述者并沒有表現出詫異之情,也沒有極力刻畫格裡高爾意識到自己的突變後的内心活動,叙述者隻是客觀地叙述:格裡高爾一如既往地想着自己的工作,一心想要趕上早上的班車。時間慢慢地過去,引起小說中其他人物對他的關注,更引起真實讀者緊張的情緒,但“冷漠的”叙述者卻大段大段地描寫他如何拖着蟲子的身體下床翻身開門,如何思索和克服由此必然産生的技術性問題。他開始慢慢地晃動自己的整個身體,想通過這種方式起床上班。他心裡想如果這麼掉下去,應該是傷不着腦袋的,因為這樣下落時他的頭會高高地擡起。另外他也感覺到了自己的背部似乎很硬,所以背部落到地上也不會造成很大的傷害。但他最害怕别人聽到自己觸地時的一聲巨響,這将會引起周圍人對他的猜疑。通過叙述者的視角把格裡高爾這種蟲子的行為表現出來,叙述者的态度是如此的平靜,完全不像是在講一件恐怖、可怕的事件。
叙述态度和故事内容之間形成了強烈的反差,這種态度與文本中留待真實讀者去填補的文本中的空白點構成了鮮明的對比。《變形記》裡叙述态度和故事内容之間的強烈反差足以形成怪誕性質,給人一種怪誕之感,兩種概念相反、性質對立或者差别特别懸殊的東西放在一起必然産生一種怪誕的效果。
《變形記》裡的叙述者對各種情勢做出了出人意料的描述,于是格裡高爾就這樣與真實讀者疏遠了,讀者驚奇地發現,格裡高爾竟然能如此輕易地屈服于他的動物性,而叙述人卻如此冷漠、客觀地叙述格裡高爾變形記的經過。誠然,不論從創作的角度來講,還是從解讀角度來說,《變形記》中叙述者所表現出來的客觀冷靜的叙述态度都是作者有意為之。從創作角度上看,《變形記》的作者,指的是在寫作過程中處于某種創作狀态、以某種立場來寫作的作者,卡夫卡說:“我的心想讓我進一步卷入這個故事,但我必須試圖把我盡量放在故事外面。這是一個艱苦的工作。”
《變形記》叙述者的叙述态度和故事内容之間已經構成了怪誕的審美效果。叙述者以反常化的眼光審視一個恐怖的荒誕的事件,以半開玩笑、半恐懼的态度對人生種種荒誕現象予以嘲諷,意圖以此驅逐世界上一切的惡。
2、叙述視角:内外模糊的叙事視角:小說的第一段先由叙述者引出當格裡高爾從煩躁不安的夢中醒來時,發現他在床上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甲蟲。然後通過格裡高爾自己的眼睛看到自己變成一隻大甲蟲。這裡顯然存在着兩種視角,第一種是“外視角”,第二種是“内視角”。所謂“外視角”,即觀察者處于故事之外,類似于熱奈特歸類的外聚焦;所謂“内視角”,即觀察者處于故事之内。
《變形記》以内視角為主。但外聚焦的叙述者視角始終存在,并且兩種叙述視角之間自由地轉換。外聚焦的叙述者視角在文本的結尾——格裡高爾死後——便大行其道,這時明顯有一個獨立的叙述者的視角。但是更多的時候,這兩種視角是自由轉換甚至是複合的,這時候讀者很難分辨出究竟是從誰的視角觀察的。如當格裡高爾吓倒母親後,他很驚訝,因為他發現自己和房間的距離居然如此的長,他不知道自己剛才是如何以羸弱之軀走過那段路的。他隻是想快點爬,回到自己狹小的空間,所以他根本沒有注意到家人的恐吓,直到進了門,回到自己的卧室,他才轉過頭去,卻因為脖子僵硬,沒能完全轉過頭去,但還是看見了妹妹站了起來,他在最後掃了母親一眼,沒有了知覺,因為他已經完全睡着了。“他很驚訝,他和房間的距離居然這樣長,真不知道剛才他以如此羸弱之軀是如何在不知不覺中走過那段路的。”沒有格裡高爾的心理描寫,好像是主人公自己在說話。但是“直到進了門,他才轉過頭去;因為脖子僵硬,他沒能完全轉過去,”又像是叙述者的暗中觀察。外聚焦與内聚焦錯綜複雜地複合在一起,給讀者一種既像是在觀察又像是在體驗的感覺。就像電影的拍攝,一般采用兩個鏡頭,第一個鏡頭的作用是定位,拍一個人物往屏幕外的一個地方看;第二個鏡頭的作用則是從這個人物的方位拍攝的其觀察的對象。
《變形記》外聚焦視點聚焦在格裡高爾身上,内聚焦視點則從格裡高爾角度去觀察其周圍的環境。并且外聚焦和内聚焦都是第三人稱叙述。
卡夫卡試圖在總體上呈現一種超現實的世界,一個想象的夢幻的空間,一個具有神秘主義色彩的世界,這一象征性的世界一旦形成就會具有怪誕特質。
第一人稱的目的是拉近讀者與文本中人物的距離,使讀者相信故事的真實性。這顯然與《變形記》的内容相悖,卡夫卡似乎有意在安排一場戲給讀者看,也有意讓讀者知道自己在看一個寓言故事,他的小說常常給人一種間離之感。
其次,獨特的第三人稱外聚焦和内聚焦複合式的雙重視角,作者可以在各個人物視角之間自由馳騁,讀者也可以像看三維電影一樣,戴上眼鏡之後,所觀察到的圖像有一種立體的感受,讀者既是觀察者又是體驗者,很好地進入這一荒誕的世界。卡夫卡的秘密就在于這種似是而非。卡夫卡的作品中有兩個世界,一個是日常生活的世界,另一個則是充滿極度不安的怪誕的世界。通過這樣一種複合式的叙述視角,作者成功地将這兩個世界聯系在一起。“自然與異常,個體與一般,悲情與平凡,荒誕與邏輯,它們之間的永久搖擺,貫穿卡夫卡的全部作品,即使作品富有意義,又使作品引起共鳴”。
第三,卡夫卡最終所要表達的是,不論作為蟲子的格裡高爾還是作為現代的人,似乎都不具備反思自身的能力。人們隻是一味地學着适應環境,而從來沒有意識到由于環境的壓迫,自身已經變成了什麼樣子。變形的不隻是身體,異化的是一顆麻木的心靈。随着現代社會的發展,出現了工具理性的專制,每一個個體生活在這樣一種體制之下,就像機器裡的一個螺絲釘,不敢輕易地壞掉,如果壞掉了又可以被輕易地換掉。世界被物所統治,人成了機器的奴隸,喪失了自我。卡夫卡通過這種複合的叙述視角,以一個小說家的卓越而超凡的想象力為人類的境況做出了這種寓言式的呈示。卡夫卡描述的這個本質上怪誕的世界,正是對這種啟蒙理性的反思或修正,但是他沒有找到合适的出路,也找不到一個替換工具理性的具有普世價值的真理。于是他意欲剝奪傳統和社會給予讀者的安全保障,動搖他對自己的世界觀的信心,給正在面臨身心變異的現代人以一種沉痛和自省。
3、叙事空間:《變形記》裡的叙事空間很特别,不像傳統小說中那樣存在一個完整的故事空間,《變形記》裡的叙事空間是斷裂的,不完整的,格非說他在閱讀卡夫卡時,有一種最常見、最根本的閱讀經驗,那就是卡夫卡的小說是一個黑暗的、沒有邊際的開闊空間。這就像一個人在不經意的地方一腳跌進了黑屋子,由于人們通常是從日常經驗耀眼的光線中直接進入這個黑暗地帶,所以人們最為直接的感覺就是眩暈。等到人們的視線能夠稍稍适應這個黑暗的世界之後,才可以看見這個屋子裡的一些物件,也僅僅是一些物件而已。這些物件是做什麼用的,為什麼擺放在這樣的位置,物件與物件之間有什麼聯系,人們一時無法知曉。這些物件的形狀、質地以及功能與人們通常所熟知的家具、擺設也沒有多少共同之處,因此,人們剛剛看到它們時,自然會産生陌生、怪誕的感覺。
雖然在《變形記》裡的故事空間并不完整,但是依然可以找到部分叙述者視角下的故事空間和人物視角下的故事空間。
叙述者視角下的故事空間帶領着讀者進入故事空間的一個個局部,而且是不清楚的局部,是懸念疊出的局部,一個懸念引出另一個懸念。所以讀者在這樣一個破碎的空間裡無法拼合出整個故事,讀者隻是窺探了一下這個屋子的漫無邊際而已。小說的第二段交代故事發生在這樣一間房子裡:他的房間,一間略嫌小了些、地地道道的人住的房間靜卧在四堵熟悉的牆壁之間。在堆放着衣料樣品的桌子上方——格裡高爾是旅行推銷員,挂着那幅畫,這是他最近從一本畫報上剪下來裝在一隻漂亮的鍍金鏡框裡的。畫上畫的是一位戴毛皮帽子、圍毛皮圍巾的貴婦人,她直挺着身子坐着,把一隻套沒了她的整個前臂的厚重的皮手筒遞給看畫的人。
作為故事的切入點,叙述者把眼光直接投進格裡高爾的房間裡,讀者大概知道了格裡高爾的職業——衣料推銷員,同時,對他的家庭經濟境況也有一個初步的了解。但是叙述者并沒有說薩姆莎在這裡住了多久,沒有說明格裡高爾此刻看到此情此景時的心理狀态,也沒有用任何表露自己主觀感情的修飾詞語,如“陰暗的”、“荒涼的”、“凄凄切切的”等來描繪這間房,隻是“略嫌小了些,地地道道人住的房間”,是客觀的描述,連那幅畫上的貴婦人好像也“靜卧”在那裡一動不動。故事發生在這裡,格裡高爾在這裡變成了一隻大甲蟲。
與叙述者視角相比,采用人物視角的空間描寫常常是以人物視角展現的空間,有時候既是人物生活的真實空間,同時又是人物心理活動的投射。《變形記》裡有兩處描寫格裡高爾站在窗前往外看的場景:
第一處是“看到街對面那幢長得沒有盡頭的深灰色建築的一部分——那是一座醫院——正面有隔一定距離安置的一排窗戶;雨還在下,但落到地面上的隻是零星的雨點”;
第二處是“因為他看稍遠一些的東西确實一天比一天模糊了;從前他常常詛咒街對面那座醫院,因為它老是逼近在他的眼前,現在他壓根看不見它了。倘若他不是知道自己住在雖然寂靜、卻完全是在市區的夏洛蒂街,他真會以為窗戶外面是灰蒙蒙的天空與灰蒙蒙的大地會然成為一體的一片荒漠。”以格裡高爾的視角展示的空間類似于他的心理空間。不論是第一處還是第二處都寫到“灰色”,第二處更把客觀環境異化為“沙漠”,這是人物對空間的主觀闡釋。第二處的觀察夾雜着叙述者的視角,很難分辨這是人物視角下的空間還是叙述者視角下的空間,因為叙述者通過語言方式,以某種隐含的方法模仿故事中的人物在思維方式上的表現,也可以說,叙述者視角遷就了人物視角,叙述者此刻體驗到的環境也是人物的感知的客觀環境。采用人物視角來描述故事空間時,故事空間在很大程度上成了人物内心的外化,外部世界成為人物内心活動的“客觀對應物”。
再以格裡高爾的房間為例,叙述者視角下的房間經曆了三次變故:人的房間——蟲子的房間——雜貨間。叙述者用冷漠的叙述态度把格雷戈爾的生存空間的轉化叙述為一種看似诙諧的怪誕,當一些家具被搬走時,格裡高爾真的感覺有利于自己的爬行;當房間變為雜貨間時,他從中得到了越來越多的樂趣。但當叙述視角切換到人物時,格裡高爾聽到母親說“我們搬走家具豈不是向他表示我們放棄了他好轉的希望、對他撒手不管了嗎”時,他想到“難道他真的要把這間溫暖的、放着舒适的祖傳家具的房間變成一個洞窟,雖然他可以不受阻攔地四面八方爬行,可同時也得迅速、完全地忘記做人時的往事?”又一次出現了“溫暖的”、“舒适的”的表露情感的詞語。
叙述者視角下的故事空間以客觀的描述呈現,人物視角下的故事空間暗示了人物的心理投射。雖然《變形記》中的故事空間是斷裂的、不完整的,給人一種難以閱讀的感覺,但是當這種斷裂的故事空間和人物心理投射結合起來,文章的意義也就不難理解了。而運用這種視角對故事空間進行描述可以展現人物在特定條件下對某個環境的感受。
格裡高爾在工具理性極權式現代性的壓迫下變為一隻大甲蟲。父母和妹妹都把他視為敵對和異己的東西,沒有為格裡高爾的死産生恐懼,他的父母和妹妹甚至為他的死感到輕松,于是他們愉快地出去郊遊,并很自然地注意到要為女兒考慮她的幸福的時候到了。相反,對他的生存卻産生恐懼,當格裡高爾在生活、行為和思想上一天一天趨于蟲子的時候,他的妹妹說:我覺得他不是我哥哥,如果真是的話他自己就會離開我們的。
叙述者視角下的故事空間和人物視角下的故事空間在描述上所流露出的态度不同同樣産生了一種不和諧的怪誕之感。這給讀者的閱讀帶來一種“眩暈的感覺”。這一方面體現在故事空間的斷裂和不完整,另一方面體現在兩種故事空間呈現的不和諧性,通過人物視角下的故事空間,讀者可以找到一些表現文本内涵的關鍵線索,但是叙述者在描述空間的時候又把這些線索故意擦去。叙述者的情感的不斷移入又不斷地間離,對文本形成一種張力的怪誕。
叙述語言
《變形記》是寓言小說,因為它不求社會生活畫面的豐富多彩,但求深刻的哲理和寓意包蘊其中。人的變形,本身就有寓言性質,它使人的異化這深奧的生活哲理,從簡單而又明白易懂的故事中體現了出來,揭示出西方社會人與人之間關系的冷漠和冷酷,人的處境的可憐、可悲與可怖。
說《變形記》是以現實主義為主的浪漫主義和現實主義相結合的作品,因為除人變甲蟲可屬浪漫主義手法外,其餘情節,諸如格裡高爾變形後内心的活動,他全家人的家庭生活、父母和妹妹的舉動與思想變化、母親和妹妹為他打掃房間的情形、他變甲蟲後失去人性而具有的“蟲性”、妹妹小提琴演奏等,可以說無一不是純粹而嚴格的現實主義描寫。
卡夫卡具有一種獨特的藝術風格,“象征主義框架中細節的現實主義是卡夫卡的特色,也是他對現代小說的特殊貢獻”。《變形記》除了“人變甲蟲”這一荒誕事件之外,主人公和其他人物的音容笑貌和心理邏輯,都符合人類現實生活的特征。他以虛妄的形式來反映生活真實,把細節的真實描寫與象征性的隐喻和漫畫式的誇張融于一爐;心理刻劃細膩,人物形象鮮明,隻叙不議,用不動聲色的文字表達出強烈的感情。叙述簡潔、平淡,小說的寓言性質使這一筆法更顯突出,這與小說故事本身的平淡無華及作者一貫的冷漠風格很有關系。這種平淡冷漠的叙述語調,對于表現主人公的痛苦和困惑感,體現作品的主題,無疑都是适當的和必要的。
平淡叙述:沒有誰能像卡夫卡那樣,用如此平淡安詳的筆調,來表述變形這種不可思議、荒誕無稽的事情了。格裡高爾一覺醒來,變成了甲蟲,這不是夢,該沒有比這更駭人聽聞的事了吧,可是,整個故事更令人恐怖之處還在于,主人公并不認為所發生的事是“不可能的”,格裡高爾并沒有感到絲毫的驚訝,他覺得他的世界沒有變,房間還是原來的房間,衣料樣品仍在桌上擺着,牆上挂的也仍是他自己從畫報上剪下來的畫,一切都是那麼自然,與此相适應的是,他壓根就沒有考慮自己變形了有什麼不妥,卻在想方設法讓自己适應這種令人痛苦的境遇,他唯一擔憂的是他的上司會不會為他的缺勤而發脾氣,他努力地想辦法以便能起床、穿衣、趕早車,可這一切在他變成甲蟲後顯得是那樣的荒誕不稽和滑稽可笑,卡夫卡在此不厭其煩地用了大量的筆墨詳而又細地叙述了他笨重的身軀如何不聽使喚。
第一章中,大量的内心獨白還把格裡高爾既害怕失去工作又渴望能夠擺脫苦差事獲得自由并能報複上司的心理刻畫得淋漓盡緻,所用的語言卻是平淡無奇的叙述性語言,在《變形記》的第一頁中,幾乎找不出一個形容詞、一個比喻,凡是特别帶有藝術色彩的筆法,或是可以使叙述的内容微微帶上感情色彩的東西,卡夫卡都小心翼翼地避免了。形容詞隻作定語,名詞隻表明事物的名稱,動詞隻表明行動。正是用這種平平淡淡的叙述筆調,卡夫卡把不合理的東西和合理的東西、荒誕的東西和普通的東西如此緊密地結合在一起,這兩種如此不同的因素,在《變形記》中凝結成了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看似違背了客觀事物的表面真實,但是并沒有違背客觀事物的内在邏輯。
卡夫卡本人因為害怕出版社會為他的《變形記》插進一幅甲蟲的畫,曾在給庫特·沃爾夫出版社的一封信中寫道:這個昆蟲是畫不得的,哪怕是從遠處來表現也不行——如果允許我提個建議的話,我會選這樣的畫面,如:父母親和秘書主任站在緊閉的門前,或者更好的是父母親和妹妹在燈火通明的房間内,一闩通向旁邊黑漆漆屋的門敞開着。
在《變形記》中,卡夫卡用極其細膩的筆墨描述了“穹頂似的、棕色的、被分成許多弧型硬塊”的肚子和“可憐的細腿”等主人公變成的“甲蟲”形象,這兒同樣體現了卡夫卡的高明之處。主人公視角的運用,使讀者從一開始就随着主人公格裡高爾進入了故事之中,讀者最初看到的,就是格裡高爾醒來後呈現在他眼前的東西:他自己的身體,一個極其陌生的自我形象,在整篇小說中,從格裡高爾的視角出發,他從來沒能整個地看到過他這個“龐然大物”的全貌,因而在讀者心目中留下了想象的空間,這種效果是一幅具體的甲蟲畫所難達到的,而抽象的語言卻能給人以動态的感受。至于對他不喜歡喝牛奶,而是喜食腐爛變質的東西、“腳在爬過的地方留下一種粘液”和他愛在牆壁和天花闆上消磨時間等等“甲蟲”式的生活的細節描寫,以及家中女仆跪在母親跟前苦苦哀求讓她辭退工作,在獲準後竟然熱淚盈眶感激不盡,仿佛得到了什麼大恩賜似的等側面描寫,足以給讀者的心中留下一個醜陋肮髒的“大怪物”形象,連他家人都很害怕的這種“怪物”形象,理所當然會吓退任何人。這也從側面反映了格裡高爾的家人在他變形後确确實實地要承受很大的心理壓力。
小說通過格裡高爾的眼睛和耳朵,使讀者和他一起靜靜地觀察了他家人在他變形後生活變遷的全過程,一起感受他對家人生活不幸而又無能為力所發出的無可奈何的歎息。格裡高爾的變形是不幸的,整篇文章不長的篇幅浸潤着他變形後所過的那種深入骨髓的凄涼的生活。卡夫卡通過怪誕的表現手法,淋漓盡緻地刻畫了主人公掌握不了自己的命運,無緣無故遭受無法擺脫的災難,揭示了現代社會人的災難感。
在現代社會裡,一般人根本掌握不了自己的命運,像失業、戰争這樣的無妄之災不知什麼時候便會莫名其妙地落到自己的頭上,再也無法擺脫。而正因為災難來的無緣無故,更能表明災難之深、之廣、之無法逃脫。而且,卡夫卡通過讓主人公變形,通過對甲蟲無聲的、非人的心事和語言,以及那無人理解、無法表述、無法申辯的委屈和痛苦的表述,闡述了現代社會人的極端孤獨與寂寞,尤其是親人的輕蔑與厭棄,更顯其人情的冷落和淡漠。與此同時,卡夫卡還用極其細膩的筆墨,表現了主人公的變形帶給他家人無法估量的痛苦,從側面抨擊了當時的社會。唯因社會的不容,使主人公的甲蟲生活成了“家醜”,影響了家人的社會地位,成為他們無法擺脫的心理重負。而主人公則懷着對親情之愛、倫理之愛以及人類之愛的眷戀,懷着寬厚的溫情和善意對待他家人的弱點,最終通過犧牲自己,即使自己結束了這種無法忍受的痛苦生涯,又使他的全家如釋重負,得到了徹底的重生。
象征寓意
卡夫卡的奇特構思,在人們始料未及的怪像顯形之下,對獨特與隐晦的事物進行追本溯源的探究,巧妙地将對現實世界的忠實描繪與魔幻分解有機地結合起來,在毛骨悚然的情節中展開對世界愚行的古怪幽默和辛酸嘲諷,讓讀者在心靈的震顫中悟出其象征和寓意,形成了他獨創的藝術風格。
主人公格裡高爾睡的床、所住的房間,象征着壓迫、禁锢人們的社會——擁擠、狹小;格裡高爾一夕之間變為甲蟲後背上的殼則象征着人在社會生活中所承擔的重壓,如影随形,無法得到解脫,束縛着每個人的身心,使他們的生命彎成一種不自然的弧度在天地間卑微地遊離着,他們的一舉一動絲毫不由自己,而想要掙脫這宿命的枷鎖,無異于天方夜譚。小人物想要在這艱難時代求得生存,就必須蜷縮成順從、服帖的姿态,在豪強巨富中間小心翼翼地讨得一點殘羹剩飯,這樣窘困的境況便是他們生活的常态,至死方休。這也是格裡高爾最後死亡的象征意義。卡夫卡正是通過象征手法,讓《變形記》在荒誕的情節中揭示出社會人生的現實。
在《變形記》中,卡夫卡描繪了一個寓言式的虛幻世界,象征着真實的現實世界。在這裡,象征隻是一種方式,揭示、暴露問題才是目的,該部作品真實地表現了黑暗的社會現實給人造成的壓力、重負,最後導緻人的精神扭曲。
作品影響
創作啟蒙
長篇小說《百年孤獨》的作者加西亞·馬爾克斯受《變形記》作品的啟示,完成了平生第一篇名副其實的小說《第三次無奈》。
同名舞台劇
短篇小說《變形記》被日本戲劇導演平田織佐改編成同名舞台劇《變形記》。
語文教材
《變形記》譯本被收入上海、廣東等省市的高中語文教材和一些大學的教材。
作品評價
卡夫卡的叙述節奏考驗人閱讀耐心,但作家正是要通過這樣的節奏來加重讀者閱讀的壓力,很多人并不能意識這樣的叙述與它的意義密不可分。《變形記》令人震撼的是,卡夫卡将冷酷推至極緻的能力。
——人民網
《變形記》是一篇“表現‘異化’主題的代表作”。
——中國人民大學文學院教授曾豔兵
《變形記》是20世紀最為異類的經典作品之一,給整個世界文學帶來的啟示和變化,無異于一粒種子和數年後滿布各國的一片糧禾,一粒星火與幾乎燎原了整個世界的一片紅光。
——作家閻連科
《變形記》是“無情或純自我孤獨的象征”,因為人變成了甲蟲,不會說話,沒有表情,失去了和外界的交流,但是他又保留了人類所有的情感,因此他的孤獨感就能令人感到更加的凄慘可悲。
——20世紀世界作家馬克斯·勃羅德
在《變形記》中,卡夫卡已達到大師的高度:他寫出了一部自己再也不能超越的作品,因為再沒有任何東西能超越《變形記》這部本世紀偉大完美的著作。
——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埃利亞斯·卡内蒂(EliasCanetti)
作者簡介
弗蘭茲·卡夫卡(FranzKafka,1883年7月3日—1924年6月3日),奧地利作家,20世紀德語小說家。
作品有:《美國》、《城堡》、《訴訟》、《變形記》、《判決》、《饑餓藝術家》、《一次戰鬥紀實》、《中國長城建造時》、《往事一頁》、《城徽》、《塞壬的沉默》、《一道聖旨》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