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世奇人

俗世奇人

馮骥才的短篇小說集
《俗世奇人》是我國著名作家馮骥才的一本小說集。各篇文字極精短,半文半白,帶有‘’三言二拍‘’筆意,多以清末民初天津市井生活為背景,全書包括酒婆、死鳥、馮五爺、好嘴楊巴、張大力、小楊月樓義結李金鏊等篇章,都是講述傳奇人物的篇章。
    中文名:俗世奇人 别名: 作者:馮骥才 類型: 連載平台: 最新章節: 是否出版: 類别:民間傳說 出版社:作家出版社 頁數:137頁 出版時間:2008年12月8日

作品簡介

《俗世奇人》是著名作家馮骥才創作的同名小說集。全書由17個短篇小說連綴構成,各篇文字極精短,半文半白,帶有"三言兩拍"筆意,作品的風格也接近古典傳奇色彩,取話本文學旨趣。書中所講之事,又多以清末民初天津衛市井生活為背景,每篇專講一個傳奇人物生平事迹,素材均收集于長期流傳津門的民間傳說,人物之奇特聞所未聞,故事之精妙歎為觀止。

【作品形式】

《俗世奇人》共有17篇作品,每篇記述一個奇人趣事,各自獨立。内容雖互不相關,但“讀起來正好是天津本土的‘集體性格’”。

【内容概括】

天津衛是天津的古稱,當年,它既是水陸交通要道,也是世人矚目的開放城市。所以,在天津生活的人,“不強活不成,一強就生出各樣空前絕後的人物”。他們有的現身于上流社會,有的混迹在市井民間,都是“俗世”中人;然而他們又不是普通人,他們所做的事情令人匪夷所思,是“俗世”中的“奇人”。他們中間既有憑着一把釣竿把魚釣絕的大回,也有隻認牙不認人的牙醫蘇大夫;既有專會溜須拍馬的“死鳥”賀道台,也有摳團鞋泥就能捏出人像的“泥人張”。這些“俗世奇人”,在作家馮骥才獨到的眼裡、幽默的筆下,個個生動有趣,活靈活現。

【精彩回放】

打這天起,津門的古玩鋪都說鍋店街的裕成公買到一軸大滌子石濤的山水,水墨淺绛,蒼潤之極,上邊還有大段題跋,尤其難得。有人說這件東西是打北京某某王府流落出來的。來賣畫的人不大在行,藍眼卻抓個正着。花錢不少,東西更好。這麼精的大滌子,十年内天津的古玩行就沒現過。那時沒有報紙,嘴巴就是媒體,愈說愈神,愈傳愈廣。接二連三總有人來看畫,裕成公都快成了綢緞莊了。——《藍眼》

一天,張大力來到侯家後,看見這把鎖,也看見上邊的字,便俯下身子,使手問一問,輕輕一撼,竟然搖動起來,而且賽搖一個竹籃子,這就招了許多人圍上來看。隻見他手握鎖把,腰一挺勁,大石鎖被他輕易地舉到空中。胳膊筆直不彎,臉上笑容滿面,好賽舉着一大把花兒!――《張大力》

南門外那些水坑,哪個坑裡有嘛魚,哪個坑裡的魚大小,哪個坑的魚有多少條,他心裡全一清二楚。他能把坑裡的魚全釣絕了,但他也決不把任何一個坑裡的魚釣絕了。釣絕了,他玩嘛?――《大回》

刷子李是河北大街一家營造廠的師傅。專幹粉刷一行,别的不幹。他要是給您刷好一間屋子,屋裡任嘛甭放,單坐着,就賽升天一般美。最别不叫絕的是,他刷漿時必穿一身黑,幹完活,身上絕沒有一個白點。别不信!他還給自己立下一個規矩,隻要身上有白點,白刷不要錢。倘若沒這一本事,他不早餓成幹兒了?——《刷子李》

牙醫華大夫出名的心善,他推說去撒尿,離開牌桌走到後院,鑽出後門,繞到前街,遠遠把靠在門邊的張四悄悄招呼過來,打懷裡摸出七塊銀元給了他。不等張四感激,轉身打原道返回,進屋坐回牌桌,若無其事地接着打牌。

過一會兒,張四歪歪扭扭走進屋,把七塊銀元“嘩”地往台子上一碼,這下比按鈴還快,蘇大夫已然站在張四面前,挽起袖子,把張四的胳膊放在台子上,捏幾下骨頭,跟手左拉右推,下頂上壓。張四抽肩縮頸閉眼龇牙,預備重重挨幾下,蘇大夫卻說:“接上了。”當下便塗上藥膏,夾上夾闆,還給張四幾包活血止疼口服的藥面子。張四說他再沒錢付藥款,蘇大夫隻說了句:“這藥我送了。”便回到牌桌旁。——《蘇七塊》

【作品評論】

本書用天津方言以及古典小說的白描入筆,極具有故事性和傳奇性,讀起來讓人拍案叫絕。

馮骥才的這組故事,寫出生活在天津的諸般奇人妙事。書中正骨醫生“蘇七塊”,看病前必先收七塊銀洋;粉刷匠“刷子李”幹完活全身不沾一個白點;泥人張從鞋底上取下一塊泥巴便單手捏出活人嘴臉;造假畫的黃三爺以假亂真耍得行家丢了飯碗等等,皆是些聽起來神乎其神,實際上存在過的人物。難得馮骥才掌握了這許多寫小說的材料,又以如此簡短的篇幅将它們使用出來。

看《俗世奇人》,那九河下梢的碼頭味道撲面而來,絕錯不到旁的地界兒去。那語言,結實、神氣,看得人恨不能自個兒開講評書。比方說,賣石材的候家門口擺着個死沉死沉的青石大鎖,上面刻着一行字:凡舉起此鎖者賞銀百兩。張大力“看見這把鎖,也看見上面的字,便俯下身子,使手問一問……”(《張大力》)這“使手問一問”,寫得妙極……馮骥才的語言,還好在得其神、不拘泥,像這句:“那時沒有報紙,嘴巴就是媒體,愈說愈神,愈傳愈廣。接二連三總有人來看畫,裕成公都快成了綢緞了”(《藍眼》)。“報紙”啊、“媒體”啊,在當時都是新詞,用在此處卻絕不突兀。

馮骥才在後記裡說:“寫完了這一組小說,便對此類文本的小說拱手告别”。這樣一來,《俗世奇人》便既是絕活又是絕唱,雖出版有年,仍值得再三推薦。

經過改編的小劇場話劇《俗世奇人》抽取了原著中的精髓,加以濃縮,通過曆史故事折射百姓民生。該劇由三個故事組成,一是名畫家孔七爺擂台賣畫,二是賀道台,送茶湯和八哥讨好欽差大臣榮祿,三是鑒賞大師"藍眼"辨别真假畫。三個故事都以"真假"命題,道的是真假功夫,真假貨物,真假語言,真假生死,真假性情,真可謂:天南地北容易辨,世上真假最難說。

作者簡介

馮骥才,1942年生,當代作家。原籍浙江慈溪,生于天津。從小喜愛美術、文學、音樂和球類活動。1960年高中畢業後到天津市書畫社從事繪畫工作,對民間藝術、地方風俗等産生濃厚興趣。曾任天津市文聯主席、國際筆會中國中心會員、《文學自由談》和《藝術家》主編等職。著有長篇小說《義和拳》(與李定興合寫)、《神燈前傳》,中篇小說集《鋪花的歧路》《啊!》,短篇小說集《雕花煙鬥》《意大利小提琴》,小說集《高女人和她的矮丈夫》,系列報告文學《一百個人的十年》,電影文學劇本《神燈》,文學雜談集《我心中的文學》,以及《馮骥才中短篇小說集》《馮骥才小說集》《馮骥才選集》等。短篇小說《雕花煙鬥》,中篇小說《啊!》《神鞭》,分獲全國優秀短篇、優秀中篇小說獎。部分作品已被譯成英、法、德、日、俄等文字在國外出版。馮骥才以寫知識分子生活和天津近代曆史故事見長。注意選取新穎的視角,用多變的藝術手法,細緻深入的描寫,開掘生活的底蘊,咀嚼人生的況味。

近年來,馮骥才緻力于城市保護和民間文化遺産搶救上,完成從文藝家向這樣的“社會活動家”的角色轉換。對馮骥才觸動最大的是上世紀90年代改革開放後開始的大規模舊城改造,他發現很多城市都破壞掉了自己以往的文化特色而都變成了一個樣子。馮骥才認為,工業文明正在逐漸代替農耕文明,在這個過程中,原有農耕文明建構下的非常龐大的民間文化就即将散失,上個世紀五六十年代,先進的發達國家都開始對自己的民間文化進行搶救,但目前,我們整個知識界的自覺還不夠,加之我國民間文化始終處于自生自滅狀态,沒有人關心,不搶救就真的會消失。

馮骥才負責的一項重要工作是搶救中國民間文化遺産,要對包括漢族在内56個民族所遺存的所有的民間文化,大到古村落小到荷包,包括民俗和民間文學,做一個地毯式的考察,而且一次性地做10年。馮骥才一再強調,搶救中國民間文化的目的,不是為了保存某種形式,而是為了中國在全球化進程中保留下她的那些美好的情感與精神,對于世界文化來說,東方成果也是一個尚未被開發的礦藏,所以也是未來需要我們重點去探尋的。靠着馮骥才執著地呼籲和奔走,人們開始意識到了古老文化的價值。馮骥才說,知識界要做的,就是去喚醒大衆認識這些文化的價值,但這是一項浩大的文化工程,不是單靠某幾個知識分子就能完成的,重要的是,我們民族能夠開始對自己本民族的文化熱愛并了解了其獨具的價值,特别是精神上的價值,并能逐漸成為人們的一種共識。

擴展閱讀

關于《俗世奇人》(馮骥才)

天津衛本是水陸碼頭,居民五方雜處,性格迥然相異。然燕趙故地,血氣剛烈;水鹹土堿,風習強悍,近百餘年來,舉凡中華大災大難,無不首當其沖,因生出各種怪異人物,既在顯耀上層,更在市井民間。餘聞者甚夥,久記于心;爾後雖多用于《神鞭》《三寸金蓮》等書,仍有一些故事人物,閑置一旁未被采納。這些奇人妙事,聞所未聞,倘若廢置,豈不可惜?近日忽生一念,何不筆錄下來,供後世賞玩之中,得知往昔此地之衆生相耶?故而随想随記,始作于今;每人一篇,各不相關。冠之總名《俗世奇人》耳。(《俗世奇人》序)

作者題外話(馮骥才)

日本的新銳作家南條竹則極通吾國文學。他讀過我刊在《收獲》上的幾篇《市井人物》,便問我所寫的這類小說是否受馮夢龍的影響。我說:“然也。我與他皆姓馮,我們這是‘家傳’。”他笑了,接着問我受馮夢龍哪些影響?

我說:‘’三個方面──

一是傳奇。古小說無奇不傳,無奇也無法傳。傳奇主要靠一個絕妙的故事。把故事寫絕了是古人的第一能耐。故而我始終盯住故事。

二是雜學。雜學是生活,也是知識。雜學必須寬廣與地道,而且現用現學不成。照古人看來,沒有雜學的小說,隻有骨頭沒有肉。故而我心裡沒根的事情決不寫。

三是語言。中國的文學史,散文在前,小說在後。小說的語言受散文影響。中國人十分講究文字的功力,尤重單個的方塊字的運用,決不是一寫一大片。故而我修改的遍數很多。‘’

南條竹則說:“你所有小說都這樣寫嗎?”

我說:“隻這類小說才這樣寫。這是文本的需要。”

此後,我主動告訴他,鄙人寫完《神鞭》與《三寸金蓮》等書後,肚子裡還有一大堆人物沒處放,棄之實在可惜。後來忽有念頭,何不把一個個人物寫出來。各自成篇,互不相關;讀起來正好是天津本土的“集體性格”?于是就此做了。

初寫數篇,曾冠名《市井人物》。這次又續寫十餘篇,改名《俗世奇人》。話說明白,為了怕把讀者搞亂。

《俗世奇人》之泥人張

天津泥人在清代乾隆、嘉慶年間已享有很大聲譽。使天津泥人大放異彩、成為民族藝術奇葩的,是“泥人張”的彩塑,它把傳統的捏泥人提高到圓塑藝術的水平,又裝飾以色彩、道具,形成了獨特的風格。天津“泥人張”藝術的創始人是張長林。

張長林(1826—1906),字明山,後以字行。自幼随父親從事泥塑制作,練就一手絕技。他隻須和人對面坐談,抟土于手,不動聲色,瞬息而成。面目徑寸,不僅形神畢肖,且栩栩如生須眉俗動。“泥人張”彩塑創作題材廣泛,或反映民間習俗,或取材于民間故事、舞台戲劇,或直接取材于《水浒》《紅樓夢》《三國演義》等古典文學名著。所塑作品不僅形似,而且以形寫神,達到神形兼具的境地。“泥人張”彩塑用色簡雅明快,用料講究,所捏的泥人曆經久遠,不燥不裂,栩栩如生,在國際上享有盛譽。外國人早就以重金購買,“置諸博物館中,供觀賞。”在曆屆展覽會上它都被認為是出類拔萃的作品。日本蘆屋市的一座中國近代藝術館為“天津泥人張彩塑”建立了陳列專室,展出彩塑作品58件。近年來“泥人張”彩塑積極地推動國際間文化藝術的友好交流,成為中外交往的橋梁。

天津“泥人張”彩塑藝術是近代民間發展起來的著名工藝美術流派,這支數代相傳的藝術之花,紮根于古代泥塑藝術的傳統土壤中,再經大膽創新,遂成為今日津門藝林一絕。

《俗世奇人》之馮五爺

馮五爺是浙江甯波人。馮家出兩種人,一經商,一念書。馮家人聰明,腦袋瓜賽粵人翁伍章雕刻的象牙球,一層套一層,每層一花樣。所以馮家人經商的成巨富,念書的當文豪做大官。馮五爺這一輩五男二女,他排行末尾。幾位兄長遠在上海天津開廠經商,早早的成家立業,站住腳跟。惟獨馮五爺在家啃書本。他人長得賽條江鲫,骨細如魚刺,肉嫩如魚肚,不是賺錢發财的長相,倒是舞文弄墨的材料。凡他念過的書,你讀上句,他背下句,這能耐據說隻有宋朝的王安石才有。至于他出口成章,落筆生花,無人不服。都說這一輩馮家的出息都在這五爺身上了。

馮五爺二十五,父母入土,他賣房地、攜家帶口來到天津衛,為的是投兄靠友,謀一條通天路。

他心氣高,可天津衛是商埠,毛筆是用來記帳的,沒人看書,自然也沒人瞧得起念書的。比方說,地上有黃金也有書本,您撿哪樣?别人發财,馮五爺眼熱,腦筋一歪,決意下海做買賣。但此道他一竅不通,幹哪行呢?

中國人想賺錢,第一個念頭便是開飯館。民以食為天,民為食花錢;一天三頓飯,不吃腿就軟,錢都給了飯館老闆。天津的錢又都在商人手裡,商界的往來大半在飯桌上。再說,天津産鹽,吃菜口重,甯波菜鹹,正合口味。于馮五爺拿定主意,開個甯波風味的館子,便在馬家口的鬧市裡,選址蓋房,取名“狀元樓”。擇個吉日,升匾挂彩,燃鞭放炮,飯館開張了。馮五爺身穿藏藍暗花大褂,胸前晃着一條純金表鍊,中印分頭,滿頭抹油,地道的老闆打扮,站在大廳迎賓迎客,應付八方。念書的人,講究禮節,談吐又好,很得人緣。再說,狀元樓是天津衛獨一家甯波館,海魚河蝦都是天津人解饞的食品,在甯波廚子手裡一做,比活魚活蝦還鮮。故此開張以來,天天坐滿堂,晚上一頓還得“翻台”,上一長,賺錢并不多。馮五爺納悶,天天一把把銀錢,賽一群群鳥飛進來,都落到哪兒去了?往後再瞧帳,喲,反倒出了赤字!

一日,一個打甯波幫工來的小夥計,抖着膽子告訴他,廚房裡的雞鴨魚肉,進到客人嘴裡的有限,大多給廚子夥計們截牆扔出去,外邊有人接應。狀元樓有多少錢經得住天天往外扔?

馮五爺盛怒之後,心想自己嘛腦袋,《二十四史》背得滾瓜爛熟,能拿這幫端盤子炒菜的沒轍?這就開刀了。除去那個打甯波老家帶來的胖廚子沒動,其餘夥計全轟走,斬草除根換一撥人,還在後院牆頭安裝電網,以為從此相安無事,可帳上仍是赤字,怎麼回事?

又一日,住在狀元樓鄰近一位婆子,咬耳朵對他說,每天後晌,垃圾車一到,一搖鈴铛,打狀元樓裡擡出的七八個土箱子,隻有上邊薄薄一層是垃圾,下邊全是鐵皮罐頭、整袋鹹魚、好酒好煙。原來内外勾結,用這法兒把東西弄走。這不等于拿土箱子每天往外擡錢嗎?馮五爺趕在一個後晌倒垃圾的時候,上前一查,果然如此。大怒之下,再換一撥人。人是換了,但帳本上的赤字還是沒有換掉。

馮五爺不信自己無能。天天到館子瞪大眼珠,内内外外巡視一番,卻看不出半點毛病。文人靠想象過日子,真落到生活的萬花筒裡,便是“自作聰明真傻瓜”。狀元樓就賽破皮球,撒氣露風,眼瞅着敗落下來。買賣賽人,靠一股氣兒活着,氣洩了,誰也沒轍。愈少客人,客人愈少;油水沒油,夥計散夥。飯廳有時隻開半邊燈了。

馮五爺心裡隻剩下一點不服。

再一日,身邊使喚的小僮對他說,外頭風傳,狀元樓裡最大的偷兒不是别人,就是那個打老家帶來的胖廚子。據說他偷瘾極大,無日不偷,無時不偷,無物不偷,每晚回家必偷一樣東西走,而且偷術極高,絕對查看不出。馮五爺不肯相信,這胖廚子當年給自己父親做飯,胖廚子的父親給自己爺爺做飯,他家的根早紮在馮家了。倘若他是賊,誰還會不是賊?

但是,馮五爺究竟幹了兩年的買賣,看到的假笑比真笑多,聽到的假話比真話多,心裡也多了一個心眼兒了。當日晚上,狀元樓該關燈閉門時候,馮五爺帶着小僮到飯館前廳,搬一把藤椅,撂在通風處,仰面一躺,說是歇涼,實是捉賊。

等了不久,胖廚子封上爐火,打後頭廚房出來,正要回家。他光着腦袋一身肉,下邊隻穿一條大白褲衩,趿拉一雙破布鞋,肩上搭一條汗巾,手提一盞紙燈籠。他瞅見老闆,并不急着脫身離去,而是站着說話。那模樣賽是說:“您就放開眼瞧吧!

馮五爺嘴裡搭讪,一雙文人的銳目利眼卻上上下下打量他,心中一邊揣度--這光頭光身,往哪兒藏掖?破鞋裡也塞不了一盒煙呵!燈籠通明雪亮,裡頭放點嘛也全能照出來。褲衩雖大,但給大廳裡來回來去的風一吹,大腿屁股的輪廓都看得清清楚楚,還能有嘛?是不是搭在肩上那條擦汗的手巾裡裹着點什麼?心剛生疑,不等他說,胖廚子已把汗巾從肩上拿下,甩手扔給小僮,說道:“外邊都涼了,我帶這條大毛巾做什麼,煩你給搭在後院的晾衣繩上吧!”說完辭過馮五爺,手提燈籠,大搖大擺走了。

馮五爺叫小僮打開毛巾,裡頭嘛也沒有,差點冤枉好人。

可是轉天,這小僮打聽到,胖廚子昨晚使的花活,在那燈籠上。原來插洋蠟的燈座不是木頭的,而是拿一塊凍肉镟的,這塊肉足有二斤沉!可人家居然就在馮五爺眼皮子底下,使燈照着,大模大樣提走了,真叫絕了!

馮五爺聽罷,三天沒說話,第四天就把狀元樓關了。有人勸他重返文苑,接着念書,他搖頭歎息。念書得信書。他連念書的人能耐還是不念書的人能耐都弄不清,哪還會有念書的心思?

《俗世奇人》之:藍眼

古玩行中有對天敵,就是造假畫的和看假畫的。造假畫的,費盡心機,用盡絕招,為的是騙過看假畫的那雙又尖又刁的眼;看假畫的,卻憑這雙眼識破天機,看破詭計,捏着這造假的家夥沒藏好的尾巴尖兒,打一堆畫裡把它抻出來,晾在光天化日底下。

這看假畫的名叫藍眼。在鍋店街裕成公古玩鋪做事,專看畫。藍眼不姓藍,他姓江,原名在棠,藍眼是他的外号。天津人好起外号,一為好叫,二為好記。這藍眼來源于他的近視鏡,鏡片厚得賽瓶底,顔色發藍,看上去真賽一雙藍眼。而這藍眼的關鍵還是在他的眼上。據說他關燈看畫,也能看出真假;話雖有點玄,能耐不摻假。他這藍眼看畫時還真的大有神道——看假畫,雙眼無神;看真畫,一道藍光。

這天,有個念書打扮的人來到鋪子裡,手拿一軸畫。外邊的題簽上寫着“大滌子湖天春色圖”藍眼看似沒看,他知道這題簽上無論寫嘛,全不算數,真假還得看畫。他刷地一拉,疾如閃電,露出半尺畫心。這便是藍眼出名的“半尺活”,他看畫無論大小,隻看半尺。是真是假,全拿這半尺畫說話,絕不多看一寸一分。藍眼面對半尺畫,眼鏡片刷地閃過一道藍光,他擡起頭問來者:

“你打算賣多少錢?”

來者沒急着要價,而是說:

“聽說西頭的黃三爺也臨摹過這幅畫。”

黃三爺是津門造假畫的第一高手。古玩鋪裡的人全怕他。沒想到藍眼聽賽沒聽,又說一遍:

“我眼裡從來沒有什麼黃三爺。你說你這畫打算賣多少錢吧。”

“兩條。”來者說。這兩條是二十兩黃金。

要價不低,也不算太高,兩邊稍稍地你擡我壓,十八兩便成交了。

打這天起,津門的古玩鋪都說鍋店街的裕成公買到一軸大滌子石濤的山水,水墨淺绛,蒼潤之極,上邊還有大段題跋,尤其難得。有人說這件東西是打北京某某王府流落出來的。來賣畫的人不大在行,藍眼卻抓個正着。花錢不少,東西更好。這麼精的大滌子,十年内天津的古玩行就沒現過。那時沒有報紙,嘴巴就是媒體,愈說愈神,愈傳愈廣。接二連三總有人來看畫,裕成公都快成了綢緞莊了。

世上的事,說足了這頭,便開始說那頭。大約事過三個月,開始有人說裕成公那幅大滌子靠不住。初看挺唬人,可看上幾遍就稀湯寡水,沒了精神。真假畫的分别是,真畫經得住看,假畫受不住瞧。這話傳開之後,就有新聞冒出來——有人說這畫是西頭黃三爺一手造的赝品!這話不是等于拿盆髒水往人家藍眼的袍子上潑嗎?

藍眼有根,理也不理。愈是不理,傳得愈玄。後來就說得有鼻子有眼兒了。說是有人在針市街一個人家裡,看到了這軸畫的真品。于是,又是接二連三,不間斷有人去裕成公古玩鋪看畫,但這回是想瞧瞧黃三爺用嘛能耐把藍眼的眼蒙住的。向來看能人栽跟頭都最來神兒!

裕成公的老闆佟五爺心裡有點發毛,便對藍眼說:“我信您的眼力,可我架不住外頭的閑話,擾得咱鋪子整天亂哄哄的。咱是不是找個人打聽打聽那畫在哪兒。要真有張一模一樣的畫,就想法把它亮出來,分清楚真假,更顯得咱高。”

藍眼聽出來老闆沒底,可是流言閑語誰也沒轍,除非就照老闆的話辦,真假一齊亮出來。人家在暗處鬧,自己在明處赢。

佟老闆打來尤小五。尤小五是天津衛的一隻地老鼠,到處亂鑽,嘛事都能叫拿耳朵摸到。他們派尤小五去打聽,轉天有了消息。原來還真的另有一幅大滌子,也叫《湖天春色圖》,而且真的就在針市街一個姓崔的人家!佟老闆和藍眼都不知道這崔家是誰。佟老闆便叫尤小五引着藍眼去看。藍眼不能不去,待到了那家一看,眼鏡片刷刷閃過兩道藍光,傻了!

真畫原來是這幅。鋪子裡那幅是假造的!這兩幅畫的大小、成色、畫面,全都一樣,連圖章也是仿刻的。可就是神氣不同——瞧,這幅真的是神氣!

他當初怎麼打的眼,已經全然不知。此時面對這畫,真恨不得鑽進地裡去。他二十年沒錯看過一幅。他藍眼簡直成了古玩行裡的神。他說真必真,說假準假,沒人不信。可這回一走眼,傳了出去,那可毀了。看真假畫這行,看對一輩子全是應該的,看錯一幅就一跟頭栽到底。

他沒出聲。回到店鋪跟老闆講了實話。裕成公和藍眼是連在一塊的,要栽全栽。佟老闆想了一夜。有了主意,決定把崔家那軸大滌子買過來,花大價錢也在所不惜。兩幅畫都攥在手裡,哪真哪假就全由自己說了。但辦這事他們決不能露面,便另外花錢請個人,假裝買主,跟随尤小五到崔家去買那軸畫。誰料人家姓崔的開口就是天價。不然就自己留着不賣了。買東西就怕一邊非買,一邊非不賣。可是去裝買主這人心裡有底,因為來時黃老闆對他有話“就是砸了我鋪子,你也得把畫給我買來”。這便一再讓步,最後竟花了七條金子才買到手,反比先前買的那軸多花了兩倍的錢還多。

待把這軸畫拿到裕成公,佟老闆舒口大氣,雖然心疼錢,卻保住了裕成公的牌子。他叫夥計們把兩軸畫并排挂在牆上,徹底看個心明眼亮。等畫挂好,藍眼上前一瞧,眼鏡片刷刷刷閃過三道光。人竟賽根棍子立在那裡。萬事大吉下的怪事就在眼前——原來還是先前那幅是真的,剛買回來的這幅反倒是假的!

真假不放在一起比一比,根本分不出真假——這才是人家造假畫的本事,也是最高超的本事!

可是藍眼長的一雙是嘛眼?肚臍眼?

藍眼差點一口氣閉過去。轉過三天,他把前前後後的事情縷了一遍,這才明白,原來這一切都有是黃三爺在暗處做的圈套。一步步叫你鑽進來。人家真畫賣得不吃虧,假畫賣得比天高。他忽然想起,最早來賣畫的那個書生打扮的人,不是對他說過“黃三爺也臨摹過這幅畫”嗎?人家有話在先,早就說明白這幅畫有真有假。再看打了眼怨誰?看來,這位黃三爺不單沖着錢來的,幹脆說是沖着自己來的。人家叫你手裡攢着真畫,再去買他造的假畫。多絕!等到他明白了這一層,才算明白到家,認栽到底!打這兒起,藍眼卷起被袱卷兒離開了裕成公。自此不單天津古玩行他這号,天津地面也瞧不見了的影子。有人說他得一場大病,從此躺下,再沒起來。栽得真是太慘了!

再想想看,他還有更慘的——他敗給人家黃三爺,卻隻見到黃三爺的手筆,人家的面也沒叫他見過呢!

所幸的是,他最後總算想到黃三爺的這一手。死得明明白白。

《俗世奇人》之:楊巴

津門勝地,能人如林,此間出了兩位賣茶湯的高手,把這種稀松平常的街頭小吃,幹得遠近聞名。這二位,一位胖黑敦厚,名叫楊七;一位細白精明,人稱楊八。楊七楊八,好賽哥倆,其實卻無親無故,不過他倆的爹都姓楊罷了。楊八本名楊巴,由于“巴”與“八”音同,楊巴的年歲長相又比楊七小,人們便錯把他當成楊七的兄弟。不過要說他倆的配合,好比左右手,又非親兄弟可比。楊七手藝高,隻管悶頭制作;楊巴口才好,專管外場照應,雖然裡裡外外隻這兩人,既是老闆又是夥計,鬧得卻比大買賣還紅火。

楊七的手藝好,關鍵靠兩手絕活。

一般茶湯是把秫米面沏好後,捏一撮芝麻灑在浮頭,這樣做香味隻在表面,愈喝愈沒味兒。楊七自有高招,他先盛半碗秫米面,便灑上一次芝麻,再盛半碗秫米面,沏好後又灑一次芝麻。這樣一直喝到見了碗底都有香味。

他另一手絕活是,芝麻不用整粒的,而是先使鐵鍋炒過,再拿擀面杖壓碎。壓碎了,裡面的香味才能出來。芝麻必得炒得焦黃不糊,不黃不香,太糊便苦;壓碎的芝麻粒還得粗細正好,太粗費嚼,太細也就沒嚼頭了。這手活兒别人明知道也學不來。手藝人的能耐全在手上,此中道理跟寫字畫畫差不多。

可是,手藝再高,東西再好,拿到生意場上必得靠人吹。三分活,七分說,死人說活了,破貨變好貨,買賣人的功夫大半在嘴上。到了需要逢場作戲、八面玲珑、看風使舵、左右逢源的時候,就更指着楊巴那張好嘴了。

那次,李鴻章來天津,地方的府縣道台費盡心思,究竟拿嘛樣的吃喝才能把中堂大人哄得高興?京城豪門,山珍海味不新鮮,新鮮的反倒是地方風味小吃,可天津衛的小吃太粗太土:熬小魚刺多,容易卡嗓子;炸麻花梆硬,弄不好硌牙。琢磨三天,難下決斷,幸虧知府大人原是地面上走街串巷的人物,嘛都吃過,便舉薦出“楊家茶湯”;茶湯粘軟香甜,好吃無險,衆官員一齊稱好,這便是楊巴發迹的緣由了。

這日下晌,李中堂聽過本地小曲蓮花落子,饒有興味,滿心歡喜,撒泡熱尿,身爽腹空,要吃點心。知府大人忙叫“楊七楊八”獻上茶湯。今兒,兩人自打到這世上來,頭次裡外全新,青褲青褂,白巾白襪,一雙手拿堿面洗得賽脫層皮那樣幹淨。他倆雙雙将茶湯捧到李中堂面前的桌上,然後一并退後五步,垂手而立,說是聽候吩咐,實是請好請賞。

李中堂正要嘗嘗這津門名品,手指尖将碰碗邊,目光一落碗中,眉頭忽地一皺,面上頓起陰雲,猛然甩手“啪”地将一碗茶湯打落在地,碎瓷亂飛,茶湯潑了一地,還冒着熱氣兒。在場衆官員吓懵了,楊七和楊巴慌忙跪下,誰也不知中堂大人為嘛犯怒?

當官的一個比一個糊塗,這就透出楊巴的明白。他眨眨眼,立時猜到中堂大人以前沒喝過茶湯,不知道灑在浮頭的碎芝麻是嘛東西,一準當成不小心掉上去的髒土,要不哪會有這大的火氣?可這樣,難題就來了——

倘若說這是芝麻,不是髒東西,不等于罵中堂大人孤陋寡聞,沒有見識嗎?倘若不加解釋,不又等于承認給中堂大人吃髒東西?說不說,都是要挨一頓臭揍,然後砸飯碗子。而眼下頂要緊的,是不能叫李中堂開口說那是髒東西。大人說話,不能改口。必須趕緊想轍,搶在前頭說。

楊巴的腦筋飛快地一轉兩轉三轉,主意來了!隻見他腦袋撞地,“咚咚咚”叩得山響,一邊叫道:“中堂大人息怒!小人不知道中堂大人不愛吃壓碎的芝麻粒,惹惱了大人。大人不記小人過,饒了小人這次,今後一定痛改前非!”說完又是一陣響頭。

李中堂這才明白,剛才茶湯上那些黃渣子不是髒東西,是碎芝麻。明白過後便想,天津衛九河下梢,人性練達,生意場上,心靈嘴巧。這賣茶湯的小子更是機敏過人,居然一眼看出自己錯把芝麻當做髒土,而三兩句話,既叫自己明白,又給自己面子。這聰明在眼前的府縣道台中間是絕沒有的,于是對楊巴心生喜歡,便說:

“不知者當無罪!雖然我不喜歡吃碎芝麻(他也順坡下了),但你的茶湯名滿津門,也該嘉獎!來人呀,賞銀一百兩!”

這一來,叫在場所有人摸不着頭腦。茶湯不愛吃,反倒獎巨銀,為嘛?傻啦?楊巴趴在地上,一個勁兒地叩頭謝恩,心裡頭卻一清二楚全明白。

自此,楊巴在天津城威名大震。那“楊家茶湯”也被人們改稱做“楊巴茶湯”了。楊七反倒漸漸埋沒,無人知曉。楊巴對此毫不内疚,因為自己成名靠的是自己一張好嘴,李中堂并沒有喝茶湯呀!

《俗世奇人》之:蘇七塊

蘇大夫本名蘇金散,民國初年在小白樓一帶,開所行醫,正骨拿環,天津衛挂頭牌,連洋人賽馬,折胳膊斷腿,也來求他。

他人高袍長,手瘦有勁,五十開外,紅唇皓齒,眸子賽燈,下巴兒一绺山羊須,浸了油賽的烏黑锃亮。張口說話,聲音打胸腔出來,帶着丹田氣,遠近一樣響,要是當年入班學戲,保準是金少山的冤家對頭。他手下動作更是“幹淨麻利快”,逢到有人傷筋斷骨找他來,他呢?手指一觸,隔皮截肉,裡頭怎麼回事,立時心明眼亮。忽然雙手賽一對白鳥,上下翻飛,疾如閃電,隻聽“咔嚓咔嚓”,不等病人覺疼,斷骨頭就接上了。貼塊膏藥,上了夾闆,病人回去自好。倘若再來,一準是鞠大躬謝大恩送大匾來了。

人有了能耐,脾氣準格色。蘇大夫有個格色的規矩,凡來瞧病,無論貧富親疏,必得先拿七塊銀元碼在台子上,他才肯瞧病,否則決不搭理。這叫嘛規矩?他就這規矩!人家罵他認錢不認人,能耐就值七塊,因故得個挨貶的綽号叫做:蘇七塊。當面稱他蘇大夫,背後叫他蘇七塊,誰也不知他的大名蘇金散了。

蘇大夫好打牌,一日閑着,兩位牌友來玩,三缺一,便把街北不遠的牙醫華大夫請來,湊上一桌。玩得正來神兒,忽然三輪車夫張四闖進來,往門上一靠,右手托着左胳膊肘,腦袋瓜淌汗,脖子周圍的小褂濕了一圈,顯然摔壞胳膊,疼得夠勁。可三輪車夫都是賺一天吃一天,哪拿得出七塊銀元?他說先欠着蘇大夫,過後準還,說話時還哼喲哼喲叫疼。誰料蘇大夫聽賽沒聽,照樣摸牌看牌算牌打牌,或喜或憂或驚或裝作不驚,腦子全在牌桌上。一位牌友看不過去,使手指指門外,蘇大夫眼睛仍不離牌。“蘇七塊”這綽号就表現得斬釘截鐵了。

牙醫華大夫出名的心善,他推說去撒尿,離開牌桌走到後院,鑽出後門,繞到前街,遠遠把靠在門邊的張四悄悄招呼過來,打懷裡摸出七塊銀元給了他。不等張四感激,轉身打原道返回,進屋坐回牌桌,若無其事地接着打牌。

過一會兒,張四歪歪扭扭走進屋,把七塊銀元“嘩”地往台子上一碼。這下比按鈴還快,蘇大夫已然站在張四面前,挽起袖子,把張四的胳膊放在台子上,捏幾下骨頭,跟手左拉右推,下頂上壓,張四抽肩縮頸閉眼呲牙,預備重重挨幾下,蘇大夫卻說:“接上了。”當下便塗上藥膏,夾上夾闆,還給張四幾包活血止疼口服的藥面子。張四說他再沒錢付藥款,蘇大夫隻說了句:“這藥我送了。”便回到牌桌旁。

今兒的牌各有輸赢,更是沒完沒了,直到點燈時分,肚子空得直叫,大家才散。臨出門時,蘇大夫伸出瘦手,攔住華大夫,留他有事。待那二位牌友走後,他打自己座位前那堆銀元裡取出七塊,往華大夫手心一放。在華大夫驚愕中說道:

“有句話,還得跟您說。您别以為我這人心地不善,隻是我立的這規矩不能改!”

華大夫把這話帶回去,琢磨了三天三夜,到底也沒琢磨透蘇大夫這話裡的深意。但他打心眼兒裡欽佩蘇大夫這事這理這人。

小劇場話劇《俗世奇人》

經過改編的小劇場話劇《俗世奇人》抽取了原著中的精髓,加以濃縮,通過曆史故事折射百姓民生。該劇由三個故事組成,一是名畫家孔七爺擂台賣畫,二是賀道台,送茶湯和八哥讨好欽差大臣榮祿,三是鑒賞大師"藍眼"辨别真假畫。三個故事都以"真假"命題,道的是真假功夫,真假貨物,真假語言,真假生死,真假性情,真可謂:天南地北容易辨,世上真假最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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