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介
宋代洪興祖則疑《思美人》、《惜往日》、《橘頌》、《悲回風》4篇非屈原作(《楚辭補注》)。明代許學夷也以《惜往日》、《悲回風》二篇非屈原口氣,疑為唐勒、景差等人所作(《詩源辨體》)。清代顧成天則定《惜誦》、《惜往日》二篇為河、洛間人所作(《讀騷别論》)。而近人還有說《哀郢》為莊辛所作的(錢穆《先秦諸子系年》)。但所有這些懷疑,多以文氣為判定真僞的标準,尚無确鑿有力的證據。
關于《九章》名稱的意思,王逸訓“章”字為“著也,明也,言己所陳忠信之道甚著明也”,顯系出于漢代經生陋說,不足為訓;朱熹認為《九章》乃“後人輯之,得其九章,合為一卷”(《楚辭集注》),較為合理。至于輯錄、題名者,或認為是劉向,或認為是淮南王幕府中的文學之士,尚無定論。關于《九章》各篇的寫作時、地問題,王逸認為它們都是屈原流放于江南時所作;朱熹則認為“非必出于一時之言也”(《楚辭集注》)。細觀《九章》各篇内容,朱說較符合作品實際。至于《九章》中各篇的具體寫作時間及其排列次序,明代黃文煥,清代林雲銘、蔣骥及現代楚辭學者各有考訂,說法不一。
《九章》各篇的思想内容,因并非出于一時一地,所以應當分别看待。其中:
《惜誦》表現了詩人在政治上遭受打擊後的憤懑心情,内容略與《離騷》前半篇相似。
《涉江》似是自叙放逐江南的行迹,反映了詩人高潔的情操與黑暗混濁的現實生活的矛盾。
《哀郢》一說作于莊蹻暴郢之後,一說作于白起破郢(前278)之後,抒寫了詩人對破國亡家的哀思及對人民苦難的同情。
《抽思》大概作于屈原被疏于漢北之時,抒發了詩人見疏于懷王之後的怫郁幽怨之情。
《懷沙》為屈原自沉之前不久所作,一說為懷沙石沉江,一說為懷念長沙,其中着重叙寫了詩人正道直行、不随世浮沉的節操以及準備以死來殉理想、殉信仰的決心。
《思美人》反映了詩人思念其君而不能自達,但又不願變心從俗的心情。
《惜往日》有人認為是屈原的絕命詞。概叙了詩人一生的政治遭遇,為因讒人破壞和國君昏庸使自己的理想不能實現而深感痛惜,也表示了必死的決心。
《橘頌》一般認為是屈原早期的作品,通篇就橘的形象和特征作出拟人化的描寫,可以看成是作者人格和個性的縮影。
《悲回風》則流露了一種低徊纏綿的憂苦之情。
《九章》各篇的藝術風格和成就,也不一律。其中《橘頌》一篇清新秀拔,别具一格,從辭賦的體裁上說,開了體物寫志的先河。《哀郢》、《涉江》、《懷沙》三篇情景交融,詩味腴厚,在《楚辭》中允稱上品。其寫景之句如“山峻高以蔽日兮,下幽晦以多雨;霰雪紛其無垠兮,雲霏霏而承宇”,宛然如畫。
抒情語句如“楫齊揚以容與兮,哀見君而不再得。望長楸而太息兮,涕淫淫其若霰”,懇摯纏綿,頗有回腸蕩氣之緻。至于《惜往日》、《悲回風》二篇,藝術上較他篇略為遜色。《九章·橘頌》圖清代門應兆作。
原文
惜誦
惜誦以緻愍兮,發憤以抒情。
所作忠而言之兮,指蒼天以為正。
令五帝以折中兮,戒六神與鄉服。
俾山川以備禦兮,命咎繇使聽直。
竭忠誠以事君兮,反離群而贅尤。
忘儇媚以背衆兮,待明君其知之。
言與行其可迹兮,情與貌其不變。
故相臣莫若君兮,所以證之不遠。
吾誼先君而後身兮,羌衆人之所仇也。
專惟君而無他兮,又衆兆之所雠也。
壹心而不豫兮,羌不可保也。
疾親君而無他兮,有招禍之道也。
思君其莫我忠兮,忽忘身之賤貧。
事君而不貳兮,迷不知寵之門。
忠何罪以遇罰兮,亦非餘心之所志。
行不群以巅越兮,又衆兆之所咍。
紛逢尤以離謗兮,謇不可釋也。
情沉抑而不達兮,又蔽而莫之白也。
心郁邑餘侘傺兮,又莫察餘之中情。
固煩言不可結诒兮,願陳志而無路。
退靜默而莫餘知兮,進号呼又莫吾聞。
申侘傺之煩惑兮,中悶瞀之忳忳。
昔餘夢登天兮,魂中道而無杭。
吾使厲神占之兮,曰:“有志極而無旁。”
終危獨以離異兮,曰君可思而不可恃。
故衆口其铄金兮,初若是而逢殆。
懲于羹者而吹齑兮,何不變此志也?
欲釋階而登天兮,猶有曩之态也。
衆駭遽以離心兮,又何以為此伴也?
同極而異路兮,又何以為此援也?
晉申生之孝子兮,父信讒而不好。
行婞直而不豫兮,鲧功用而不就。
吾聞作忠以造怨兮,忽謂之過言。
九折臂而成醫兮,吾至今而知其信然。
矰弋機而在上兮,罻羅張而在下。
設張辟以娛君兮,願側身而無所。
欲儃徊以幹傺兮,恐重患而離尤。
欲高飛而遠集兮,君罔謂女何之?
欲橫奔而失路兮,堅志而不忍。
背膺牉以交痛兮,心郁結而纡轸。
梼木蘭以矯蕙兮,糳申椒以為糧。
播江離與滋菊兮,願春日以為糗芳。
恐情質之不信兮,故重着以自明。
矯茲媚以私處兮,願曾思而遠身。
涉江
餘幼好此奇服兮,年既老而不衰。
帶長铗之陸離兮,冠切雲之崔嵬。
被明月兮佩寶璐。
世溷濁而莫餘知兮,吾方高馳而不顧。
駕青虬兮骖白螭,吾與重華遊兮瑤之圃。
登昆侖兮食玉英,與天地兮同壽,與日月兮齊光。
哀南夷之莫吾知兮,旦餘濟乎江、湘。
乘鄂渚而反顧兮,欸秋冬之緒風。
步餘馬兮山臯,邸餘車兮方林。
乘舲船餘上沅兮,齊吳榜以擊汰。
船容與而不進兮,淹回水而凝滞。
朝發枉陼兮,夕宿辰陽。
苟餘心其端直兮,雖僻遠之何傷。
入溆浦餘儃徊兮,迷不知吾所如。
深林杳以冥冥兮,乃猿狖之所居。
山峻高以蔽日兮,下幽晦以多雨。
霰雪紛其無垠兮,雲霏霏而承宇。
哀吾生之無樂兮,幽獨處乎山中。
吾不能變心而從俗兮,固将愁苦而終窮。
接輿髡首兮,桑扈臝行。
忠不必用兮,賢不必以。
伍子逢殃兮,比幹菹醢。
與前世而皆然兮,吾又何怨乎今之人!
餘将董道而不豫兮,固将重昏而終身。
亂曰:鸾鳥鳳皇,日以遠兮。
燕雀烏鵲,巢堂壇兮。
露申辛夷,死林薄兮。
腥臊并禦,芳不得薄兮。
陰陽易位,時不當兮。
懷信侘傺,忽乎吾将行兮。
哀郢
皇天之不純命兮,何百姓之震愆?
民離散而相失兮,方仲春而東遷。
去故鄉而就遠兮,遵江夏以流亡。
出國門而轸懷兮,甲之晁吾以行。
發郢都而去闾兮,怊荒忽其焉極?
楫齊揚以容與兮,哀見君而不再得。
望長楸而太息兮,涕淫淫其若霰。
過夏首而西浮兮,顧龍門而不見。
心婵媛而傷懷兮,眇不知其所跖。
順風波以從流兮,焉洋洋而為客。
淩陽侯之氾濫兮,忽翺翔之焉薄?
心絓結而不解兮,思蹇産而不釋。
将運舟而下浮兮,上洞庭而下江。
去終古之所居兮,今逍遙而來東。
羌靈魂之欲歸兮,何須臾而忘反!
背夏浦而西思兮,哀故都之日遠。
登大墳以遠望兮,聊以舒吾憂心。
哀州土之平樂兮,悲江介之遺風。
當陵陽之焉至兮,淼南渡之焉如?
曾不知夏之為丘兮,孰兩東門之可蕪?
心不怡之長久兮,憂與愁其相接。
惟郢路之遙遠兮,江與夏之不可涉。
忽若去不信兮,至今九年而不複。
慘郁郁而不通兮,蹇侘傺而含戚。
外承歡之汋約兮,谌荏弱而難持。
忠湛湛而願進兮,妒被離而鄣之。
堯、舜之抗行兮,了杳杳而薄天。
衆讒人之嫉妒兮,被以不慈之僞名。
憎愠惀之修美兮,好夫人之忼慨。
衆踥蹀而日進兮,美超遠而逾邁。
亂曰:曼餘目以流觀兮,冀壹反之何時?
鳥飛反故鄉兮,狐死必首丘。
信非吾罪而棄逐兮,何日夜而忘之?
抽思
心郁郁之憂思兮,獨永歎乎增傷。
思蹇産之不釋兮,曼遭夜之方長。
悲秋風之動容兮,何回極之浮浮!
數惟荪之多怒兮,傷餘心之憂憂。
願搖起而橫奔兮,覽民尤以自鎮。
結微情以陳辭兮,矯以遺夫美人。
昔君與我成言兮,曰:“黃昏以為期。”
羌中道而回畔兮,反既有此他志。
憍吾以其美好兮,覽餘以其修姱。
與餘言而不信兮,盍為餘而造怒。
願承閑而自察兮,心震悼而不敢。
悲夷猶而冀進兮,心怛傷之憺憺。
茲曆情以陳辭兮,荪詳聾而不聞。
固切人之不媚兮,衆果以我為患。
初吾所陳之耿着兮,豈不至今其庸止?
何獨樂斯之蹇蹇兮?願荪美之可完。
望三五以為像兮,指彭鹹以為儀。
夫何極而不至兮,故遠聞而難虧。
善不由外來兮,名不可以虛作。
孰無施而有報兮,孰不實而有獲?
少歌曰:與美人抽怨兮,并日夜而無正。
憍吾以其美好兮,敖朕辭而不聽。
倡曰:有鳥自南兮,來集漢北。
好姱佳麗兮,牉獨處此異域。
既惸獨而不群兮,又無良媒在其側。
道卓遠而日忘兮,願自申而不得。
望北山而流涕兮,臨流水而太息。
望孟夏之短夜兮,何晦明之若歲!
惟郢路之遼遠兮,魂一夕而九逝。
曾不知路之曲直兮,南指月與列星。
願徑逝而不得兮,魂識路之營營。
何靈魂之信直兮,人之心不與吾心同!
理弱而媒不通兮,尚不知餘之從容。
亂曰:長濑湍流,溯江潭兮。
狂顧南行,聊以娛心兮。
轸石崴嵬,蹇吾願兮。
超回志度,行隐進兮。
低徊夷猶,宿北姑兮。
煩冤瞀容,實沛徂兮。
愁歎苦神,靈遙思兮。
路遠處幽,又無行媒兮。
道思作頌,聊以自救兮。
憂心不遂,斯言誰告兮!
懷沙
滔滔孟夏兮,草木莽莽。
傷懷永哀兮,汩徂南土。
眴兮杳杳,孔靜幽默。
郁結纡轸兮,離愍而長鞠。
撫情效志兮,冤屈而自抑。
刓方以為圜兮,常度未替。
易初本迪兮,君子所鄙。
章畫志墨兮,前圖未改。
内厚質正兮,大人所晟。
巧陲不斫兮,孰察其揆正。
玄文處幽兮,蒙瞍謂之不章。
離婁微睇兮,瞽謂之不明。
變白以為黑兮,倒上以為下。
鳳皇在笯兮,雞鹜翔舞。
同糅玉石兮,一概而相量。
夫惟黨人鄙固兮,羌不知餘之所臧。
任重載盛兮,陷滞而不濟。
懷瑾握瑜兮,窮不知所示。
邑犬群吠兮,吠所怪也。
非俊疑傑兮,固庸态也。
文質疏内兮,衆不知餘之異采。
材樸委積兮,莫知餘之所有。
重仁襲義兮,謹厚以為豐。
重華不可遻兮,孰知餘之從容!
古固有不并兮,豈知何其故?
湯、禹久遠兮,邈而不可慕。
懲連改忿兮,抑心而自強。
離闵而不遷兮,願志之有像。
進路北次兮,日昧昧其将暮。
舒憂娛哀兮,限之以大故。
亂曰:浩浩沅、湘,分流汨兮。
修路幽蔽,道遠忽兮。
懷質抱情,獨無匹兮。
伯樂既沒,骥焉程兮。
民生禀命,各有所錯兮。
定心廣志,餘何畏懼兮!
曾傷爰哀,永歎喟兮。
世溷濁莫吾知,人心不可謂兮。
知死不可讓,願勿愛兮。
明告君子,吾将以為類兮。
思美人
思美人兮,攬涕而儜眙。
媒絕路阻兮,言不可結而诒。
蹇蹇之煩冤兮,陷滞而不發。
申旦以舒中情兮,志沉菀而莫達。
原寄言于浮雲兮,遇豐隆而不将。
因歸鳥而緻辭兮,羌迅高而難當。
高辛之靈晟兮,遭玄鳥而緻诒。
欲變節以從俗兮,愧易初而屈志。
獨曆年而離愍兮,羌馮心猶未化。
甯隐闵而壽考兮,何變易之可為。
知前轍之不遂兮,未改此度。
車既複而馬颠兮,蹇獨懷此異路。
勒骐骥而更駕兮,造父為我操之。
遷逡次而勿驅兮,聊假日以須時。
指嶓冢之西隈兮,與纁黃以為期。
開春發歲兮,白日出之悠悠。
吾将蕩志而愉樂兮,遵江、夏以娛憂。
攬大薄之芳茝兮,搴長洲之宿莽。
惜吾不及古人兮,吾誰與玩此芳草。
解扁薄與雜菜兮,備以為交佩。
佩缤紛以缭轉兮,遂萎絕而離異。
吾且儃徊娛憂兮,觀南人之變态。
竊快在其中心兮,揚厥憑而不俟。
芳與澤其雜糅兮,羌芳華自中出。
紛郁郁其遠蒸兮,滿内而外揚。
情與質信可保兮,羌居蔽而聞章。
令薜荔以為理兮,憚舉趾而緣木。
因芙蓉而為媒兮,憚褰裳而濡足。
登高吾不說兮,入下吾不能。
固朕形之不服兮,然容與而狐疑。
廣遂前畫兮,未改此度也。
命則處幽吾将罷兮,原及白日之未暮也。
獨茕茕而南行兮,思彭鹹之故也。
惜往日
惜往日之曾信兮,受命诏以昭詩。
奉先功以照下兮,明法度之嫌疑。
國富強而法立兮,屬貞臣而日娭[xī]。
秘密事之載心兮,雖過失猶弗治。
心純厖而不洩兮,遭讒人而嫉之。
君含怒而待臣兮,不清澈其然否。
蔽晦君之聰明兮,虛惑誤又以欺。
弗參驗以考實兮,遠遷臣而弗思。
信讒谀之溷濁兮,晟氣志而過之。
何貞臣之無罪兮,被離謗而見尤!
慚光景之誠信兮,身幽隐而備之。
臨沅、湘之玄淵兮,遂自忍而沉流。
卒沒身而絕名兮,惜癰君之不昭。
君無度而弗察兮,使芳草為薮幽。
焉舒情而抽信兮,恬死亡而不聊。
獨鄣癰而蔽隐兮,使貞臣為無由。
聞百裡之為虜兮,伊尹烹于庖廚。
呂望屠于朝歌兮,甯戚歌而飯牛。
不逢湯、武與桓、缪兮,世孰雲而知之!
吳信讒而弗味兮,子胥死而後憂。
介子忠而立枯兮,文君寤而追求;
封介山而為之禁兮,報大德之優遊。
思久故之親身兮,因缟素而哭之。
或忠信而死節兮,或訑謾而不疑。
弗省察而按實兮,聽讒人之虛辭。
芳與澤其雜糅兮,孰申旦而别之?
何芳草之早夭兮,微霜降而下戒。
諒聰不明而蔽癰兮,使讒谀而日得。
自前世之嫉賢兮,謂蕙若其不可佩。
妒佳冶之芬芳兮,嫫母姣而自好。
雖有西施之美容兮,讒妒入以自代。
原陳情以白行兮,得罪過之不意。
情冤見之日明兮,如列宿之錯置。
乘骐骥而馳騁兮,無辔銜而自載。
乘氾泭以下流兮,無舟楫而自備。
背法度而心治兮,辟與此其無異。
甯溘死而流亡兮,恐禍殃之有再。
不畢辭而赴淵兮,惜癰君之不識。
桔頌
後皇嘉樹,橘徕服兮。
受命不遷,生南國兮。
深固難徙,更壹志兮。
綠葉素榮,紛其可喜兮。
曾枝剡棘,圓果抟兮。
青黃雜糅,文章爛兮。
精色内白,類任道兮。
紛緼宜修,姱而不醜兮。
嗟爾幼志,有以異兮。
獨立不遷,豈不可喜兮?
深固難徙,廓其無求兮。
蘇世獨立,橫而不流兮。
閉心自慎,終不失過兮。
秉德無私,參天地兮。
願歲并謝,與長友兮。
淑離不淫,梗其有理兮。
年歲雖少,可師長兮。
行比伯夷,置以為像兮。
悲回風
悲回風之搖蕙兮,心冤結而内傷。
物有微而隕性兮,聲有隐而先倡。
夫何彭鹹之造思兮,暨志介而不忘!
萬變其情豈可蓋兮,孰虛僞之可長!
鳥獸鳴以号群兮,草苴比而不芳。
魚葺鱗以自别兮,蛟龍隐其文章。
故荼荠不同畝兮,蘭茝幽而獨芳。
惟佳人之永都兮,更統世而自贶。
眇遠志之所及兮,憐浮雲之相羊。
介眇志之所惑兮,竊賦詩之所明。
惟佳人之獨懷兮,折若椒以自處。
曾歔欷之嗟嗟兮,獨隐伏而思慮。
涕泣交而凄凄兮,思不眠以至曙。
終長夜之曼曼兮,掩此哀而不去。
寤從容以周流兮,聊逍遙以自恃。
傷太息之愍憐兮,氣于邑而不可止。
糺思心以為纕兮,編愁苦以為膺。
折若木以蔽光兮,随飄風之所仍。
存仿佛而不見兮,心踴躍其若湯。
撫佩衽以案志兮,超惘惘而遂行。
歲曶曶其若頹兮,時亦冉冉而将至。
薠蘅槁而節離兮,芳以歇而不比。
憐思心之不可懲兮,證此言之不可聊。
甯溘死而流亡兮,不忍此心之常愁。
孤子吟而抆淚兮,放子出而不還。
孰能思而不隐兮,照彭鹹之所聞。
登石巒以遠望兮,路眇眇之默默。
入景響之無應兮,聞省想而不可得。
愁郁郁之無快兮,居戚戚而不可解。
心鞿羁而不開兮,氣缭轉而自締。
穆眇眇之無垠兮,莽芒芒之無儀。
聲有隐而相感兮,物有純而不可為。
邈蔓蔓之不可量兮,缥綿綿之不可纡。
愁悄悄之常悲兮,翩冥冥之不可娛。
淩大波而流風兮,讬彭鹹之所居。
上高岩之峭岸兮,處雌蜺之标颠。
據青冥而摅虹兮,遂儵忽而扪天。
吸湛露之浮涼兮,漱凝霜之雰雰。
依風穴以自息兮,忽傾寤以婵媛。
馮昆侖以瞰霧兮,隐岷山以清江。
憚湧湍之蓋蓋兮,聽波聲之洶洶。
紛容容之無經兮,罔芒芒之無紀。
軋洋洋之無從兮,馳委移之焉止。
漂翻翻其上下兮,翼遙遙其左右。
氾潏潏其前後兮,伴張馳之信期。
觀炎氣之相仍兮,窺煙液之所積。
悲霜雪之俱下兮,聽潮水之相擊。
借光景以往來兮,施黃棘之枉策。
求介子之所存兮,見伯夷之放迹。
心調度而弗去兮,刻着志之無适。
曰:吾怨往昔之所冀兮,悼來者之悐悐。
浮江、淮而入海兮,從子胥而自适。
望大河之洲渚兮,悲申徒之抗迹。
驟谏君而不聽兮,重任石之何益!
心絓結而不解兮,思蹇産而不釋。
作者簡介
屈原(約公元前339年~約公元前278年)。戰國時期的楚國詩人、黃老道家,“楚辭”的創立者和代表作者。本世紀中,曾被推舉為世界文化名人而受到廣泛紀念。根據劉向、劉歆父子的校定和王逸的注本,有25篇,即《離騷》1篇,《天問》1篇,《九歌》11篇,《九章》9篇,《遠遊》、《蔔居》、《漁父》各1篇。據《史記·屈原列傳》司馬遷語,還有《招魂》 1篇。有些學者認為《大招》也是屈原的作品;但也有人懷疑《遠遊》以下諸篇及《九章》中若幹篇章非出自屈原手筆。在語言形式上,屈原作品突破了《詩經》以四字句為主的格局,每句五、六、七、八、九字不等,也有三字、十字句的,句法參差錯落,靈活多變;句中句尾多用“兮”字,以及“之”“于”“乎”“夫”“而”等虛字,用來協調音節,造成起伏回宕、一唱三歎的韻緻。總之,他的作品從内容到形式都具有巨大的創造性。
屈原是中國曆史上第一位偉大的愛國詩人,中國浪漫主義文學的奠基人,被譽為“中華詩祖”、“辭賦之祖”。他是“楚辭”的創立者和代表作者,開辟了“香草美人”的傳統。屈原的出現,标志着中國詩歌進入了一個由集體歌唱到個人獨創的新時代。屈原也是楚國重要的政治家,早年受楚懷王信任,任左徒、三闾大夫,兼管内政外交大事。吳起之後,在楚國另一個主張變法的就是屈原。他提倡“美政”,主張對内舉賢任能,修明法度,對外力主聯齊抗秦。因遭貴族排擠毀謗,被先後流放至漢北和沅湘流域。公元前278年,秦将白起攻破楚都郢(今湖北江陵),屈原悲憤交加,懷石自沉于汨羅江,以身殉國。1953年是屈原逝世2230周年,世界和平理事會通過決議,确定屈原為當年紀念的世界四大文化名人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