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經曆
流放少年
1970年,16歲的陳丹青初中畢業即被“文革”流放。16歲的孩子遠離親人,開始輾轉贛南與蘇北條件惡劣的農村插隊落戶,勾銷上海戶口幾乎是晴天霹靂。陳丹青茫然離開曾經打架、畫畫、鬥蟋蟀、爬屋頂的上海石門一路老弄堂。陳丹青說,“那是很絕望的一個記憶,我覺得全部黑下來了。我上海大都市長大的然後就那麼一個油燈,我們三個男孩子擠在一張床上,我記得一晚上幾乎醒着的。幾斤重的老鼠,整夜在我們被子上竄來竄去。第二天早晨下雨,那種雨打在瓦片上的聲音,非常茫然。然後出來叼根煙,看着那個秧田,那個四月份下雨的山,就是絕望,腦子裡是空的。”
水深火熱
“下地插秧,苦透了。一邊插,一邊手指縫滲血,山裡的地,是沙地。伸到水田裡晃晃,血迹淡了,繼續插秧。可是插秧回來,蚊帳裡舉一本“普希金”看看,巨大的快樂。我很會幹農活,秧插得齊,會挑擔子,我能挑一百斤谷子,一百斤谷子比同樣分量的東西更沉。十裡山路不換肩。上山的步子怎麼走,下山的步子怎麼走,水塘裡怎麼走,石子上怎麼走,我都會。挑到糧倉,金黃的糧倉,非常美。糧倉裡的谷子那麼多,我這一百斤倒進去,就不見了。”
20歲那年,陳丹青輾轉又到了蘇北的江浦石橋公社的農村插隊。在将近一年的時間裡,蹲在村辦的骨灰盒廠畫了近千個骨灰盒。心情極其壓抑的他,經常跟老木匠就着鹹菜喝悶酒。
22歲那年,陳丹青插隊已六載,竭盡全力争取南京商業局招收的裝卸工名額。表填了,體檢通過了,最後一分鐘被否決。因為他是上海知青,招了他,就占了南京知青一個名額。他眼看幸運者擠在車上開回城裡去了,獨自淋着大雨趕路,發高燒大病一場。
漸入佳境
在藝術上,陳丹青出道很早。從1970年到1978年的農村插隊落戶期間,在極其惡劣的生活、勞動中,他一直堅持自習繪畫。20歲那年,被調到江西出版社參加連環畫學習班,天天畫連環畫,非常開心不用種地了,就想從此做個連環畫家。1973年,陳丹青居然出了《邊防線上》《飛雪迎春》等三四本連環畫;1974年,又被調到省裡參加油畫創作班,開始畫革命油畫,他的第一張油畫創作是《老将和小将》。1974年,陳丹青向家裡要了40塊錢,從江西混票到上海,然後換火車到北京看全國美展。第一次上北京就像後來到紐約、到巴黎,走進中國美術館就像走進盧浮宮,一泡一整天,賴在幾幅畫前。
1975年,陳丹青為小說《青石堡》創作插圖。1975年3月,陳丹青又輾轉到蘇北插隊,當時他的油畫和素描功底已經相當紮實,其作品在南京藝壇引發了不小的震動。1976年,陳丹青創作了大型油畫《給毛主席寫信》。
初次進藏
1976年,陳丹青被當做人才借調到西藏搞創作,首次進藏。西藏對陳丹青有着決定性的影響,一是他找到了“文革”當中的一個特殊的題材——少數民族的題材,也為後來的1980年二次進藏創作《西藏組畫》奠定了基礎;二是毛澤東去世後可以畫悲劇,可以畫人在哭。因為“文革”時不可以出現悲劇場面,所有工農兵都要笑得紅光滿面。因此,陳丹青早期的代表作——大型油畫《淚水灑滿豐收田》以及《進軍西藏》誕生,并于1977年分别入選《全國美展》《全軍美展》;1977年創作連環畫《周恩來年輕時代在天津》;1978年應《連環畫報》約稿創作連環畫《維佳的操行》。這些作品都在當時産生了很大的影響,陳丹青在全國已是名聲叫響的“知青畫家”,與北大荒的知青畫家群遙相輝映。
西藏組畫
溯源與颠複
1978年,陳丹青以同等學曆考入中央美術學院油畫研究生班。1980年,陳丹青為準備畢業創作,二次進藏體驗生活,創作了七幅油畫以及一沓速寫。七幅油畫分别為:《母與子》《牧羊人》《朝聖》《進城之一》《進城之二》《洗頭》《康巴漢子》。後來被約定俗成地統 稱為《西藏組畫》。此時陳丹青隻有25歲。
1980年,陳丹青的《西藏組畫》引起了美術界與文藝界的極大震動,所有文藝報刊争相刊發與評論。《西藏組畫》奠定了其中國美術裡程碑式的曆史性地位,被譽為具有劃時代意義的現實主義經典之作。《西藏組畫》持續獲得廣泛的關注、評論、研究,并蜚聲海内外。至今藝術界仍存在着“陳丹青情結”。
《西藏組畫》被公認為是中國寫實油畫自前蘇聯影響轉向溯源歐洲傳統的轉折與發轫。同時,《西藏組畫》還是對長期盛行并嚴重教條化的政治主題性創作模式的颠複。在特殊的曆史時代,難能可貴地首次公然摒棄主題性的虛假喧嚣,還原于藝術的真誠,将視野專注于身邊、非英雄、非主題的生活真實。蘊含了一種人文精神——對人的價值的進一步思考與呼喚。《西藏組畫》成為20世紀70、80年代交替時期寫實主義思潮的發端與代表,影響深遠,為其後國内“85新潮”及現代藝術運動埋下了伏筆。
形态與激情
陳丹青說:當時我覺得可以擺脫蘇聯的那一套畫法,要像米勒、柯羅、庫爾貝那樣去畫,畫得小一點、樸素一點,法國鄉村畫展對我影響很大。這時,我的上海“基因”也起了作用:我少年時代的開口奶其實就是民國上海遺留的老派歐洲繪畫。我也記住了庫爾貝說的“畫你眼睛看見的東西”。就是要無内容、無主題、無情節、無故事的一個小畫面組成生活形态。
我想讓人看看在遙遠的高原上有着如此強悍粗犷的生命。如果你看見過康巴一帶的牧人,你一定會感到那才叫真正的漢子。我每天在街上見到他們成群地站着,交換裝飾品或出賣酥油。他們目光炯炯,前額厚實,盤起的發辮和垂挂的佩帶走路時晃動着,沉甸甸的步伐英武穩重,真是威風凜凜,讓人羨慕。他們不肯給我畫,我隻能畫速寫,他們渾身上下都是繪畫的對象。我找到一種單刀直入的語言,他們站着,這就是一幅畫。倘若沒有畫中一個個美麗的西藏男女賞我激情與能量,我不可能畫出這批畫。就隻有一個理由,就是年輕,很想畫。我看《西藏組畫》,仿佛打量别人的作品:它們畫得那麼專心緻志,而且,非常善良。
架上思變
并置差異
1980年,陳丹青畢業後留校任教于油畫系第一工作室。1982年,陳丹青按捺不住對西方藝術追本溯源,飽覽油畫原作的動意,遂從中央美術學院辭職,移居美國紐約。1983年6月,陳丹青的畫展成為中國當代畫家在美國舉辦的第一個個展。之後,他在美國取得了屬于一個藝術家應有的成就。
當時的紐約,後現代藝術全面登場,陳丹青開始實踐新的表現方式:做大型并置系列。擺弄視覺與曆史,為“曆史畫”尋找當代語言。通過臨摹各種經典和當代影像圖片,然後并置,以及畫中畫、寫生靜物等,在影像、裝置、行為大行其道的國際藝術情境下,思考當代架上繪畫在圖像泛濫時代的存在意義,呈現出獨立的新的價值觀。陳丹青創作了一系列二聯、三聯、多聯畫,他并置了曆史名作與當代圖像,用以揭示曆史演變中觀念行為的斷續異同。他将當代女子的黑白圖像與米勒的《拾穗》并置;将因偷食禁果被驅逐的夏娃,與偷情被曝光的黛安娜并置……
畫中之畫
1995年,陳丹青産生了一個讓自己吃驚的念頭:所有挂在牆上的畫、所有裝置作品,都是“靜物”。于是他完成了一組15米長、兩米高的十聯畫《靜物》,其中的九個畫面,是各種 畫冊中的當代裝置藝術。他想,既然畫照片,就可以幹脆畫書、畫畫冊。兩年後,他在地上攤開幾本畫冊,畫成一幅寫生。此後,他的畫冊寫生一發不可收,他由濃至淡、由繁至簡;從西方美術史圖像轉向中國畫圖像;從一堆疊放的書到一本攤開的書。他常把不同時期、不同的印刷品放到一起畫。
陳丹青說:“如今我與國畫的關系已經颠倒錯亂:除了守着一攤油畫工具,我變得不愛看油畫。古人說,稱閱讀不如背誦,背誦不如抄寫。繪畫亦然。倘非親手臨摹,此前我莫說不曾‘懂得’,甚至談不上‘看見’國畫——奇怪,經由臨寫國畫,我的油畫手藝長進了,我卻恍然自以為真的是在畫國畫。”
直面生活
陳丹青于2000年回國後,曾帶着學生去北京二道溝村“下生活”,畫農民、退伍軍人,去礦區畫井下工人,也曾在國外美術館臨摹世界“原典”。他時刻呵斥自己:放老實一點,回到寫生,堅持寫生。這是一個圖像時代,而一直堅持寫生、寫實的陳丹青稱自己是活在一個“前現代”社會。他排斥依賴照片,一如他當年僅靠速寫便畫出了《西藏組畫》。
2010年,陳丹青與楊飛雲策劃了兩個大型美展——《回到寫生》《面對原典》,分别在中國美術館、中國油畫院展出。從徐悲鴻、劉海粟等到當下畫家,三代人的寫生、臨摹作品第一次集體亮相。陳丹青在展覽序言裡直陳:寫生、臨摹所凸顯的中國油畫學習與實踐中所産生的概念模糊、意義錯位以及藝術精神浮于繪畫之上等問題。陳丹青指出:寫生與臨摹有可能被當代藝術和傳統藝術輕視了,從上世紀80年代開始,寫生更是逐漸被貶值,大家就對着照片畫畫,寫生已經在畫家實踐中全面退場,30年來,全國院校師生的寫生能力,一代不如一代,而事實上第一代的寫生仍沒有過關。
文學創作
畫家的作家
作為作家的陳丹青,出版了一系列文學作品:《紐約瑣記》《外國音樂在外國》《多餘的素材》《退步集》等十幾部書。内容涉獵社會、文化、藝術、教育、文學、人物、曆史、音樂、建築、兩性、城市等等方面。其中2005年出版的《退步集》售出10萬冊,至今已第19次印刷;《多餘的素材》在北京三聯書店上櫃僅一周,便以近千冊的銷量登上排行榜;陳丹青的書都是暢銷書的頭幾名,中國香港2008年最受歡迎50本書,第一個就是他的《荒廢集》,而且中國台灣也将出版他的書。寫作是他于繪畫、演講之外的又一巨大影響。
陳丹青曾問讀者,“為什麼喜歡讀我的文章呢?”有人答:“大約我們壓抑太久了吧。”還有人答:“看你的文字很爽。”陳丹青文字的魅力,部分源自性情、器識;另一部分則和他的畫一樣,建基于強大的寫實功力。他有捕捉并且再現細節的天賦。人性的深淺、文化的歧變,在他眼裡不過是有質感的日常細節。
快意的沖突
關于繪畫與寫作,陳丹青如是說:“很多感受沒法放到畫裡面去,因為繪畫就是繪畫,它說的是另外一套語 言。但寫作可以讓我很好地表達:比如紐約我不會去畫他,但我可以寫它,這是寫作過瘾的地方。《紐約瑣記》盡可能地描述一個真實的,你可以有呼吸感的空間,我隻是以一個紐約居民的身份寫這本書的,而不是一個海外藝術家,我不認為有什麼動物叫海外藝術家。”
“我得承認,書寫、演說,令我獲得繪畫從未給予的快意,而當閉嘴描畫時,我再三慶幸畫畫比我所能想象的幸福,更幸福。人不免有外向或内斂的天性吧,寫寫畫畫,是在均衡這天性,抑或是一種我目前尚未了解的沖突?而繪畫與寫作的功效,比我想象的更差異。前者是享樂的,自私的,後者似乎迎合公衆,并被賦予暧昧的責任。”
“畫家的陳丹青”“作家的陳丹青”“演講家的陳丹青”“評論家的陳丹青”……屢屢而為的跨界,陳丹青錘煉出愈發敏銳多變的眼力和筆力,《退步集》《紐約瑣記》《荒廢集》表明了陳丹青是個善于思考和善于記錄的人,生活的積累在他的身上和文字中醞釀得越發厚重且沉郁。
辭職清華
受聘博導
2000年,陳丹青從美國紐約回國,随即被清華大學美術學院聘為教授、博士生導師。清華美院當時成立四個純藝術教學研究室,分别為“吳冠中研究室”“張仃研究室”“袁運甫研究室”以及“陳丹青研究室”。
2000年5月,報考清華美院博士生的24位考生中,有5名入圍,但最後因外語而全部落榜。清華美院考慮到是陳丹青首次招生,讓這5名考生以博士課程訪問學者名義成為陳丹青的學生。第二年,這5人再次因英語而失敗離校。
2001年第二次博士生考試,22名考生隻正式錄取2名博士生、2名訪問學者。而同年,首次接受碩士生報考,卻沒有一個人通過英語和政治的兩科考試。因此,陳丹青曾長達3年招不進一名碩士生。
2002年的碩士考生中,一位繪畫成績位居第一,卻因英語和政治各差一分落榜。陳丹青向學院通融未果。此後一年,這名考生在北京租房,專攻外語和政治,翌年再考,還是專業第一,政治過關了,但外語仍未及格,依然被拒之門外。陳丹青說:“我不想慫恿她考第三次,對一位想當藝術家的青年,這樣的考試是不折不扣的荒謬和侮辱。”而這名考生卻已在英國讀碩士。
不想玩了
說起招生制度,陳丹青憤慨不已:“專業前3名的永遠考不進來,由于外語達不到那個分數,因此他們的畫形同廢紙。我們不能單憑英語分數就把一個孩子粗暴地拒絕在門外。”而就在1978年,陳丹青自己曾以外語零分、專業高分被中央美術學院錄取。
陳丹青不認同現行考試制度,不認同教學大綱,不認同排課方式,不認 同藝術學生的品質以“課時”與“學分”算計。他認為人文藝術教育不應該以英語和政治考試分數作為首要取舍标準。他也不能适應“學術行政化”的體制:“在我奉命填寫的所有表格中,完全無法體現我的教學思想與教學結果”。于是,他“不想再玩下去了”,遂遞交辭呈:“當我對體制背後的國情漸有更深的認知,最妥善的辦法,乃以主動退出為宜。我之請辭,非關待遇問題,亦非人事相處的困擾,而是至今不能認同現行人文藝術教育體制。”2004年末,陳丹青憤然辭職,随即引發了一場關于現行教育體制的厲聲讨伐。
陳丹青作為一個大學教授,在與現行制度不相适應時,他沒有選擇委曲求全,他一如繼往地堅持了自己——真實,為此不惜公然站出來充當反對體制的先行者。
愛心善舉
《中國的山川》
陳丹青在得知汶川地震後的第二天,創作了“并置”系列中尺幅最大的一張畫——《中國的山川》。在這幅畫作中,清代山水畫家石濤、元代畫家倪雲林的水墨畫被陳丹青以油畫的方式進行了創作媒介的置換。古人的詩意,古代的山川,這一切消逝的風物仿佛古董珍玩一樣,被畫家“晾曬”在畫布上,其靜谧、靜止營造出一派肅穆。陳丹青的《中國的山川》在慈善拍賣會上以165萬元人民币拍出,善款全部捐給汶川地震災區。
《紅臉的民工》
日本3·11大地震後,在“愛與希望·藝術界支援日本災區兒童慈善活動”中,由陳丹青領銜的中日韓三國80餘位藝術家捐贈98件作品,以低于藝術家作品市場價的定價進行愛心義賣。作品包括油畫、版畫、裝置、影像等。陳丹青表示,“主辦方說哪怕捐張素描也好,但我覺得不好意思拿素描作品,就捐了一幅油畫”。陳丹青捐出一幅創作于2009年的油畫《紅臉的民工》義賣定價為25萬元,義賣所得善款将撥付日本受災兒童。
《文學回憶錄》
1989年,在紐約的陳丹青和朋友商量請木心正式開課講文藝,聽課的大都是當時在美的一些藝術家。他們定下規矩:每位聽課人輪流提供自家客廳;春秋上課;每次講四小時,每課間隔兩周。曆時五年,近90堂課。2012年,陳丹青找出自己的五大本筆記,經過近一年的整理,最終完成近50萬字的錄入,将木心講稿成書——《文學回憶錄》,分為上下兩冊,2013年由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出版。
主要作品
群展
(部分)
《全軍美展》(《進軍西藏》中國美術館北京1977)
《全國美展》(《淚水撒滿豐收田》中國美術館北京1977)
《中央美院研究生畢業展》(《西藏組畫》中央美院美術館北京1980)
《中華人民共和國美術展》(春季沙龍法國巴黎1982)
《中國當代藝術展》(曼哈頓美國紐約1982)
《群展》(聖塔安娜現代美術館美國洛杉機1987)
《中華五千年文明藝術展》(哥根漢姆現代美術館美國紐約1998)
《二十世紀新古典主義回顧展》(伍斯登現代美術館比利時2001)
《中國德國當代藝術對話展》(杜依斯堡現代美術館德國杜依斯堡2002)
《最初的形象Ⅱ當代紙上作品展》(藝博畫廊上海2003)
《藝術與戰争》(格拉茲美術館奧地利格拉茲2003)
《感覺記憶》(藝博畫廊上海2004)
《世紀風骨中國當代藝術名家展》(中華世紀壇藝術館北京2004)
《藝術與中國革命》(亞洲協會美術館美國紐約2008)
《多倫5年中國當代藝術回顧展》(多倫現代美術館上海2008)
《非常狀态中國當代藝術十二名家展》(牆美術館北京2009)
《二十世紀中國繪畫名家邀請展》(中國國家大劇院北京2009)
《原曲2011夏季聯展》 (原曲畫廊上海2011)
《溪山清遠中國新繪畫》(路易斯布魯恩基金會英國倫敦2010)
《中國當代藝術三十年曆程繪畫篇》(民生現代美術館上海2010)
《改造曆史2000-2009年的中國新藝術》(國家會議中心北京2010)
《精神與曆程》(全國巡回展2010)
《2010海上油畫雕塑名家邀請展》(張江當代藝術館上海2010)
《軌迹與質變北京電影學院60周年邀請展》(空間美術館北京2010)
《青春叙事知青油畫邀請展》(上海美術館上海2010)
《愛與希望支援日本災區兒童》(伊比利亞當代藝術中心北京2011)
《視覺記憶》(上海美術館上海2012)
《四十年的故事時間友誼藝術》(上海南昌2012)
《融彙拓新——海外歸國藝術家繪畫作品展》(中華世紀壇世界藝術館北京2012)
《群珍荟萃全國十大美術館藏精品展》(中國美術館北京2013)
《第55屆威尼斯雙年展平行展“心跳”》(意大利威尼斯2013)
個展
《陳丹青作品展》(紐約美國)
《陳丹青作品展》(波士頓美國)
《陳丹青作品展》(洛杉矶美國)
《陳丹青油畫展》(國立國父紀念館台北1995)
《陳丹青作品展》(中國香港科技大學藝術中心1998)
《陳丹青1968-1999素描油畫展》(北京武漢沈陽廣州南京上海2000)
《陳丹青版畫展》(三木國際藝術北京2010)
《陳丹青歸國十年》(中國油畫院北京2010)
策展
《回到寫生》(中國美術館北京)
《面對原典》(中國油畫院北京)
《上海記事1960年代影像展》(今日美術館北京)
《楊明義百橋圖展》(蘇州博物館蘇州)
館藏
中國革命軍事博物館
江蘇省美術館
中國美術館
中央美術學院
美國哈佛大學
歐洲、美洲、亞洲數十機構、藏家
畫集
《陳丹青素描稿》
《陳丹青速寫集》(天津人民美術出版社)
《陳丹青畫集》(中國香港中文大學)
《陳丹青畫冊靜物》(中國香港科技大學藝術中心)
《陳丹青素描集》(廣西美術出版社)
《陳丹青1968-1999素描油畫集》(河北教育出版社)
《當代藝術家叢書陳丹青》(四川美術出版社)
《陳丹青歸國十年油畫速寫》(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
《陳丹青素描油畫》(浙江人民美術出版社)
文集
《紐約瑣記》上下集(吉林人民美術出版社)
《陳丹青音樂筆記》(上海音樂出版社)
《多餘的素材》(山東畫報出版社)
《退步集》(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
《退步集續編》(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
《與陳丹青交談》(上海文藝出版社)
《笑談大先生》(牛津大學出版社)
《荒廢集》(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
《外國音樂在外國》(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
《跟陳丹青聊天》(湖南文藝出版社)
《草草集》(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
《談話的泥沼》(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
論着
《陳丹青說色彩》(湖南美術出版社)
《我與西藏組畫》(今日美術館出版社)
編着
《文學回憶錄》(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 2013)
論文
《美術》
《美術研究》
《中國油畫》
《美術叢刊》
《江蘇畫刊》
《美術周刊》
《美術家》(中國香港)
《雄獅美術》(中國台灣)
《藝術家》(中國台灣)
《陳丹青談藝錄》
演講
(部分)
《魯迅與死亡》(上海交通大學)
《還原美國夢裡真實的紐約》(北京大學)
《異端的命運》(北京歌德學院2007)
《視覺文化語境中的美學與美術的對談》(南京大學)
《如何成就大師》(南京師範大學藝術學院)
《文學與拯救》(北京師範大學)
《中國符号與中國文化》(中國科技大學)
《讀書的困境》(雲南大學)
《訊息與主見》(北京航天航空大學)
《蘇俄影響與中國美術》(中央美術學院)
《誰養活了藝術家——世界藝術贊助史淺說》(北京大學)
《尋找藝術教育的原點》(西安美術館)
《閱讀與書寫》(暨南大學)
《漫談歸國十年》(北京首都圖書館)
《機會與困境兼談畢加索》(上海世博園中國館)
《曆史還是現實?》(理想國沙龍)
《談談中國藝術》(北京師範大學)
訪談
(部分)
《油畫家陳丹青》(中央電視台科教人物)
《陳丹青出走清華》(中央電視台新聞新聞調查)
《魯迅已經面目全非》(《南方人物周刊》)
《我最讨厭中國的衛道士》(《南都周刊》)
《華麗轉身轉回深處》(《青年時訊》)
《藝術的“中國世紀”來了嗎》(《南方周末》)
《不必證明是畫家》(《新民周刊》)
《赳赳國民》(《新周刊》)
《我其實是個裸體的人》(《中國青年報》)
《木心一個無解的迷》(《鳳凰網》)
藝術特色
還原本真
過去看了《西藏組畫》覺得有點不可思義,看了他70年代的寫生,感到完全是順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情——我甚至覺得,他那些寫生之作更有感性魅力,更生動耐看。陳丹青在70年代的大部分肖像、構圖和創作,雖說出自“文革”或準文革時代,卻沒有或極少文革美術的”紅、光、亮”和一本正經的做姿做态。這使我很驚異,因為這現象在當時是很少見的。他是憑着什麼作到這一點的,我尚不清楚。但前面二條即天分和真誠的激情,應該也是原由的一部分。即他當時作畫,主要不是産生于迎合領導的指示。而是産生于内在藝術沖動,因此那表現來得自然,而沒有摻進更多工具論的、風格化的、概念化的東西。(郎紹君藝術評論家)
陳丹青的畫令人愛看,耐人尋味,是用他的高超的寫實手法,真實地表現了濃厚的生活氣息,達到令人看不厭的境地。(馮法祀畫家、教授)
在陳丹青這些真實的藝術形象面前,你不禁會問“他們在想什麼?”“他們需要什麼?”甚至使你進一步思考一個人和民族的命運。(朱乃正畫家、教授)
對于美術界而言,1980年盛夏,是陳丹青的輿論熱季,在研究生畢業畫展中.他呈示出七件描繪藏族生活的油畫,以其令人信服的真實形象,以其平實含蓄的畫意,深深引起同行們的“繪畫與生活”的反思,畫展研讨會上,《西藏組畫》被譽為“現實主義”的“還原”,而獲得普遍肯定時,他卻答道:“我并不願把這些畫擡高到“高于生活”的種種“主義”中去。我畫的,隻是眼前平凡的生活、原原本本的一些男人和女人們……”。這一席語氣謙卑的告白,正是日後國内畫壇”生活流”創作最早的宣言。(孫景波畫家、教授)
曼舞線條
1978年初夏,中央美術學院研究生考場其中的創作考試,自由命題,限一日内交卷。陳丹青上午畫出了四幅素描草圖,下午又畫了一幅油畫,五幅構圖中,場面殊異而人物衆多,形象情意均極生動具體,渾如汗氣未散之際,便活生生地湧進了他的畫面。如此敏捷的才思,能如此憑空臆造的形象記憶力,實在令人誠服,丹青一舉奪魁,傳為考場佳話,當時他僅有24歲,是油畫專業中年齡最小的考生。
陳丹青入學前自習繪畫,初即以速寫開端。但于速寫之好,依然如初。陳丹青的資質,在其對“真實”的洞察力;在其對物象形态意味的特殊敏感;在其精确地把握與駕馭技巧的娴熟,可謂慧眼獨具。他在紐約的速寫,作風更見精當、扼要;手法更為酣暢、洗練。他的動态速寫,尤似能捕風捉影,堪稱一絕。看似簡略粗率,實則精微妙要俱到,形神兼備。就速寫的純粹性而論,具有更為獨立的欣賞價值。這便是線條的舞蹈,是線條假手音樂節奏在奏鳴交響,流露着一個東方畫家骨子裡特有的根性。陳丹青說:“線條之于我,是一種天性,對線條形式品味的敏感是我的本能,我的速寫,無疑得之于民族傳統的熏陶”,他對自己藝術的特色和淵源的認識,可謂知之甚明。(孫景波畫家、教授)
文學特點
俊逸卓然
陳丹青是畫畫的;又在國外待了那麼多年,有西式背景。但他的行文、遣詞造句,包括他的态度,好像是一個相當典型的中國文人。不是說他首先是畫畫的,我們就覺得他的文字好,并不是這樣。就從文字角度看,都是非常好的。(孫甘露作家)
陳丹青的文字非常有特色,讀過以後會有大口吸氧的快感。就文字來說,他絕對是一流的。清新,沒有框框,完全是一種沒有模式打造的痕迹。令一些作家汗顔。(劉瑞琳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總編輯)
陳丹青的《退步集》縱橫捭阖,言辭放達,痛而後快。他說,他喜愛五四時期的文體。所以陳丹青的文字裡有說不出的飛揚和俊逸。(桑果)
詩意藝術
陳丹青的《紐約瑣記》,根本不打算一本正經談繪畫,這是他的一貫作風:以日常經驗談藝術,以藝術談日常經驗。就像他拒絕任何“正式”的話語和話題,他甚至不以“藝術家”的身份談藝。他隻做他自己他讓藝術這個職業在今天仍富有詩意。(兀鵬輝中央美院“自由交流”書店創始人)
陳丹青雖是個畫家,但很多散文家也寫不出他這樣的文字。另外,讀者們雖不是他本人,但這個海龜派筆下文化與語境的“隔膜”與“無助”,乃至“欲拒還迎”的心态每個人都不難感同身受。(黃集偉書評人)
人物評價
既見君子
人道情感和人格力量是陳丹青藝術中主要的藝術底蘊,這是他本人情感品格的自然體現,浸透了他的自身的經曆,包含着他對底層人民的深切理解、憐憫和尊重。這種人道情感與人格力量賦予他的作品以輝煌和崇高的意義。(鄧平祥畫家、《論陳丹青》作者)
與丹青遠别久矣,年複一年,依然夢見在一道寫生的情景。我自來多病.丹青在側時,伺護仿佛兄弟,或煨湯藥、或做按摩,常等我安睡後,自己方去修憩,同室三年,時時可感覺他待人的情義,一如他觀物的體貼,每當我觀賞丹青作品時,總不免對往者友誼情不能禁的思念,以畫品、人格、兩相映照,或許這便是我對丹青有别于一般同業的認識。(孫景波畫家、教授)
詩經上有“既見君子”。我有時在想,怎麼這麼容易就遇見陳丹青老師了。幸運之至,心中感激。雖沒有考入陳老師的正式研究生,有幸得其教誨,受益匪淺,餘韻終生。陳老師辭職清華,成為質問教育制度的大事件,全國人民都在關心。陳老師對我當年一分之差之事的不斷提及,我除了感激,惟有慚愧,心頭哽咽難言。我赴倫敦留學前陳老師與衆師兄給我舉行告别宴,席間陳老師囑咐:一是要我多交朋友;二是要我向歐洲人學習穿着打扮,并要我學會克制多愁善感的情緒。陳老師發現學生的一絲優點便不吝誇贊,我自覺慚愧,可是贊美通常又是最高的要求。(吳雯 陳丹青學生)
丹青是一個很正直正派的人,我們全家說話都直。我覺得最重要的是做人。我們從小要求他:做人是安身立命的根本,然後才能搞學問事業。他讀書很用功,他的聰明超乎我們的想象。他的很多思想超過他的年齡,很敏銳。他感情豐富,對家長也很孝順,對朋友很好。他小時就非常自信,送他去學遊泳還沒下水他就覺得自己一定會遊。丹青從小就喜歡遊泳、音樂、文學、繪畫。(陳兆熾陳丹青父親)
丹青老師畫而優則文,口才也了得,他終洋溢着平易近人、博學幽默的人格魅力,很多年輕人都喜歡聽丹青老師講話。他是當代中國的魯迅、亞裡斯多德、蘇格拉底,看了他的書,才發覺思想家、真理離我們這麼近。(劉金陳丹青學生)
唯真而為
丹青的《西藏組畫》造成了巨大轟動,在中國美術史上是具有開拓性的。那麼年輕的人,有這樣的追求。我很欣賞他的文筆,字寫得也好,文采也好。一看就不是一般的人,是個有文化修養的人,在藝術上有想法有追求的人。在學校投票中,有好幾次他都是學生“最喜愛的老師”。包括他的坦誠,學生們都很喜歡他。(袁運甫畫家、教授)
輿論總是把丹青放進《西藏組畫》的終極成就中予以定論,可是他的才華是活潑的,而且很豐盛。和他接近的好朋友都知道,他有超常的學習能力,實踐範圍甚廣,品性純真,富有正義感。平心而論,這幾十年沒有哪個同齡畫家能比他更活躍多彩,涉獵通達,對周圍有那麼持久的影響力。從我識事以來,見過許多有才能、有學問的人,可是丹青卻有許多過人之處,在他身上我看到造物主的奇妙。由于他的才大,常常不能自我,因着他的品性端正與良知,有些可以不說的話不幹系的事,他又常常去說去做,為此招來不少誤解,所謂明哲自保、言多必失的古訓為他所不取,這也是人們從心裡對他的敬意所在。(楊飛雲畫家、中國油畫院院長)
陳先生是個非常可愛的人,很多見過陳先生的人都說他像30多歲的人。可是我覺得他的心态甚至比20多歲的人還要年輕。他對很多事情抱着像孩子一樣的好奇心。性格爽朗,談話有鋒機,嬉笑怒罵,字字珠玑。和他在一起聊天是最大的享受。陳先生是個有大智慧的人,我認為他始終是一個文化追問者。很多我們習以為常的藝術問題,他反而會提出很多的問号,往往在這樣的追問中讓我們看到一副完全嶄新的景象。我的新書《長喉結的美女》請他做序,他把一厚疊書稿帶到紐約,大熱天認真地看,序言寫得很長還不厭其煩地反複修改。他說:“年輕人的第一本書馬虎不得。”(尹大為上海電視台編導)
特立獨行
陳丹青一貫地似乎帶着點微笑,又似乎面無表情。自嘲說不會演講,隻會講段子:帶顔色的、政治的,他的手機裡都很多。他在講台上的時候,應該是聽衆最多,反響最熱烈,無一人打瞌睡。單從唐裝,老式眼鏡,黃帆布挎包,時不時夾雜點髒話,還不能看出他的确不凡。不凡的是他的真知哲理,明人快言。他像一面鏡子,讓中國人更了解自己,了解自己的藝術,就像他本人說出國是為了更清楚的看到自己。他的講座沒啥廢話,句句精彩,通透徹底,掌聲雷動。更不凡是他的一手好字,流利的中國地道的繁體字。有時會感覺“他是人物裡的文物”,确實是個活寶。《西藏組畫》也好,農民出身藝術家也好,不務正業二流子也好,好象完全不是他。他是誰,揭開這個謎可能需要了解他的畫,了解他的書等等。
好玩真話
陳丹青在一個主題發言時說道:“剛才有房地産雜志采訪我,讓我為他們的雜志題字,我就寫:房地産=官商勾結。”請他在一份倡議書上簽名,雖然這種事有些形式主義的成分,但他并不敷衍,認真看了半天,總算提筆:“倡議什麼呢?陳丹青”。他沒有要逗人笑的意思,旁邊的人卻不免啞然。會議間歇,電視台抓他去做采訪,他彬彬有禮去了,坐到攝像頭下卻惡作劇似的冒出一句:“我要說一些你們全不能用的東西。”弄得主持人一頭汗。接下來介紹身份,公共知識分子、知識分子、文化人,他都不買賬,無奈主持人隻好讓他給自己定義,他脫口而出:“我隻是一個暫時還沒有學會說假話的人。”那天晚上下雨,天氣出乎意料的寒冷,陳丹青披着不知從哪裡弄來的軍大衣,端着茶缸大口喝白酒,神色間仿佛當年那個失學少年、盲流知青又回來了。陳丹青曾說:“往後得活下去啊,好在我是老油條了,插隊落戶的前科,結結實實地墊着。”看起來,并非虛言。
陳丹青喜歡“智力與感受力過剩”,“随時随地講‘戲話’”的魯迅。因為“以我私人的心得,所謂‘好玩’一詞能夠超越意義、是非,超越各種大字眼,直接感知那個人,它絕不隻是滑稽、好笑、可喜,他的内在力量遠遠大過我們的想象……”在他看來,“好玩”一詞,遠比“油垢般層層疊疊的價值判斷與意識形态”更能感知一個人。
人格魅力
陳丹青是位通才,作為畫家,他的寫作風格卓然;他的臧否深刻犀利痛快。他對中西藝術及社會現象等諸多問題都進行了頗有價值的思考。陳丹青做過很多演講、訪談,他對教育、城市、影像、傳媒等文化領域、社會諸多現象有獨到見解。并以其率性與機智,給予公衆心智與感受力的沖擊,是目前中國最具影響力的文化批評者,是中國具有良知與鮮明的獨立人格、敢于公開表達自己思想與觀點,并大聲疾呼的公衆人物;是被很多人認可的一位現代中國以自由主義精神深刻思考的堅定先行者。
在陳丹青身上,有着很多知識分子已經不具備的人道情感和人格力量,敢于對現實提出質疑,對很多社會事件有着知識分子本該有的冷靜思考和犀利批判。公衆對陳丹青的掌聲與擁護,也傳遞了一種渴望:便是希望這個國家多幾個陳丹青來改變集體沉默、習慣了僞裝的時代面孔,希望中國的知識分子能再勇敢一些、再犀利一些、再清醒一些。每一個他都是真實的他,那股子獨有的對真實的追求就是他——陳丹青。我們需要的就是這個真實的陳丹青,這個有器識,有膽識的知識分子。
丹青語錄
藝術
藝術家是最狂的,最自得其樂的一種動物。
真的美術史是什麼,是一聲不響的大規模淘汰。
文憑是為了混飯,跟藝術沒什麼關系。單位用人要文憑,因為單位的第一要義是平庸。文憑是平庸的保證,他們決不會要梵高。
世界上的重要藝術家都不是研究生學曆,也不是本科、美院附中,有的連高中都沒上。梵高就是個病人,畢加索也沒有大學文憑。當今中國,需要文憑,為了就業,得到社會的認可,你就得拿個文憑。
你一定要肯定自己的感受,感受是很可貴的東西。畫出動人的畫,憑的是感受,而不是技巧。我畫的那個朝聖的小姑娘,那麼苦、那麼好看,但她自己卻不知道——藝術就是這樣,憑這一點點就打動人了。
偏愛、未知、騷動、半自覺、半生不熟,恐怕是繪畫被帶向突破的最佳狀态。
常識健全就是基礎,素描不是基礎,現在的素描教學是反常識的。什麼都很重要,但你要說素描最重要,那就不對。一棵樹,你能說哪根樹枝,哪片樹葉最重要嗎?
我沒有素描基礎,不是照樣畫創作?中國傳統繪畫從來就不畫素描,難道就是沒基礎了?想當年,我們一起畫畫的同學中,那些把大衛石膏像畫得好得無與倫比的人,現在不知道哪裡去了。
藝術家是天生的,學者也天生。“天生”的意思,不是指所謂“天才”,而是指他實在非要做這件事情,什麼也攔他不住,于是一路做下來,成為他想要成為的那種人。
社會
中國連真正的公共空間還沒出現,哪裡來的“公共知識分子”?進入公共事務時,偶爾有像我這樣的傻子出來說幾句真話大家就很願意聽,這是一件很可憐的事情。
我從來沒有傳回任何關于成功的消息。我覺得作為一個中國人,出國本身就是一種失敗。
我從小受的教育就是“世界上三分之二的人民都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當然,那三分之一就是指活在神州大地上的中國人。我實在不忍享受“水淺”而“火不熱”的生活,遂毅然出國,“受苦”去了——真不好意思,今年年初,我又回來了。我一回來,還在美國的不少中國同行就憂心忡忡誠心誠意追問我:适應麼?習慣麼?後悔麼?那意思,就是怕我回來又“受苦”。
中國人大抵是慣于取巧而敷衍的,我自己也是如此。而我所見美國藝術家,一個個憨不可及,做事情極度投入、認真、死心眼兒、有韌性,即所謂持之以恒,精益求精是也。同人家比,中國人的大病、通病,是做事不踏實,做人不老實,要說踏實老實的憨人,中國不是沒有,隻是少,例外,吃虧,混不開。
放松政治鉗制、美學觀略略放寬、創作格局稍許多元,是做文化起碼的前提。八十年代用過一個詞,叫做“松綁”——不少語言真形象,一不留神,實情給說出來。
您對中國的大學教育很滿意嗎?您對野蠻拆遷很滿意嗎?您對目前的醫療系統很滿意嗎?假如您誠實地告訴我:是的,很滿意!很開心!我立即向你低頭認罪:我錯了,我改,我腦子進水了,我對不起人民,我要重新做人,封我的嘴,然後向你們好好學習——這樣行吧?
真正介入社會,無孔不入的人,是商家與政客,數錢,弄權,社會的所有縫隙早被他們占有了。
人生
我真正的身份就是知青,我真正的文化程度就是高小畢業,中學都沒上過。
受過小學教育而能做成一些事情的人,太多了;受了大學教育而一事無成的人,也太多了。 “學曆”與“成就”應是正比,不是這樣的。
真率是很高的要求。真率也是品德。
“丹青:你怎麼也叫陳丹青?”接着簽了我的名。但随即我就後悔了:憑什麼人家不能也叫“陳丹青”?我該這樣寫:“丹青:我也名叫陳丹青。”
無論繪畫還是寫作,我盡量不說假話。我這個人口無遮攔,不知道哪天又會說什麼。
“科以人傳科尤重,人以科傳人可知。”解釋起來,好比你是錢學森,又是博士,這博士學位因為你就分量很重;可要是你沒啥名堂,卻拿個博士學位混一輩子,你這家夥是個什麼料,可想而知——我向來讨厭名校學生自視高人一等的那張臉。
我為什麼喜歡魯迅?他罵人、鬥争,不買賬,一輩子叫闆,但是孝順、善良、心軟。西方一些知識分子、藝術家也是,很驚世駭俗,但私下很純樸、真實。中國這樣的人不多,要麼驚世駭俗,人不可愛;要麼人可愛,卻沒有骨頭、鋒芒。“好”必須犧牲很多東西,如果反抗,就得把“好”作為代價。中國人的人格不豐富,太單面。
我不知道自己懂不懂礦工或農民,但我一定弄不懂當官的、談生意的、玩兒金融的,還有毫無表情的科學家,不,一點都不懂——這就是我和現實的關系,這就是為什麼我總是難以和現實理順關系,而且不想理順。
教育
将當今教育體制種種表面文章與嚴格措施删繁就簡,不過四句話:将小孩當大人管,将大人當小孩管;簡單的事情複雜化,複雜的事情簡單化。
我一點不關心中國學生的英語如何。我看見大家的中文一塌糊塗。我們千千萬萬的“好蘿蔔”如今是英語也不好,中文也不好。
真正有效的教育是自我教育。我根本就懷疑“培養”這句話。凡高誰培養他?齊白石誰培養他?
嚴格地說,我與每位學生不是師生關系,不是上下級關系,不是有知與無知的關系,而是盡可能真實面對藝術的雙方。這“雙方”以無休止的追問精神,探讨畫布上、觀念上、感覺上,以至心理上的種種問題。那是一種共同實踐,彼此辯難的互動過程,它體現為不斷的交談,尋求啟示,提出問題,不求定論,有如禅家的公案,修行的細節。
人文藝術學院還要考政治,然後藝術的在考外語。所以我四年找不到研究生,就是僅僅因為他的政治差一分,他的英語差一分。就算他畫的和梵高、畢加索一樣好也沒用。藝術學院應該招一些瘋子,而不是那些成績優秀的好孩子。
你能活着目擊如此畸形的教育現狀,也是千載難逢的福分。我有時瞧着一幅糟糕透頂的圖畫,不由得好生佩服:畫到這麼差,也是本事啊!
蔡元培任北大校長,胡适任中國公學校長,徐悲鴻任北平藝專校長。擱現在,第一條入黨,第二條湊夠行政級别,然後呢,領導看順眼了或把領導捋順了。于是一層層報批、讨論、談話、任命,轉成副部級、部級之類……這樣的“入世”,有利益、沒擔當。今日大大小小教育官員除了一層層向上負責,對青年、對學問、對教育、對社會,誰有大擔當?
榮譽稱号
“影響中國的五十位公共知識分子”(2004年)
“中國十大精英男士”(2005年)
“中國收藏界十大人物”(2008年)
“大時代銳仕”(2011年)
“最受讀者關注作家”(2011年)
浙江大學人文學院榮譽教授(2011年)
“中國理想主義者”(2013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