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本資料
主人公:雲舞陽、陳玄機、雲素素
故事曆史年代:明朝初期
看點:武俠版的雷雨
前集:無前集
續書:《萍蹤俠影錄》
首發資料:1959年11月~1960年05月,香港商報
主要人物
陳玄機:雲舞陽與陳雪梅之子。
雲素素:雲舞陽與牟寶珠之女,陳玄機之妹。
上官天野:武當派新任掌門人,牟一粟之徒,後拜畢淩風為師。
雲舞陽:天下第一劍客,曾是張士誠最親近的武士,“龍虎鳳”三傑中的“鳳”。
内容介紹
少年俠士陳玄機負師友重托要去賀蘭山刺殺一位隐姓埋名的武林高手,此行生死未蔔。不料卻遇上癡戀于他的少女蕭韻蘭。陳玄機無意于蕭韻蘭相戀,隻好縱馬狂奔,蕭緊緊追随。不料卻為另一位少年俠士武當門人上官天野所阻攔。上官天野癡情于蕭韻蘭,誤會陳玄機是一個負心之人,因此攔住了陳玄機責令與蕭和好,并失手将他打傷。陳玄機靠寶馬拼命飛逃,昏迷後從馬上跌落山澗之中。
少女雲素素巧遇昏迷的陳玄機,将其救回家中治療。陳玄機在昏睡中醒來,隻覺屋中一切布置竟和自己家中一樣,并意外見到了聞名已久的外祖父家傳寶劍----昆吾寶劍,疑惑之中,陳玄機無意聽到,自己的救命恩人竟是雲舞陽之女,而雲舞陽正是他此行所要刺殺之人。正自為難之際,忽見上官天野來到雲家,上官天野是武當掌門牟一粟的嫡傳弟子,奉師傅遺命來向雲舞陽索要達摩劍譜及拜見師姑牟寶珠,同時也要救回被自己所傷的陳玄機。雲舞陽不還劍譜以将上官囚禁,陳玄機為救上官天野舍命刺殺雲和舞陽,但遠非他的對手,幸得雲素素求情才得免于一死。
名震天下的武林高手“鐵掌神筆”石天铎前來拜會雲舞陽夫婦。石與雲曾同為大周皇帝張士誠的心腹武士。但雲不念舊誼,為争天下第一高手之名,強行比武,将原已中毒受傷的石天铎殺死,引起了雲夫人的卑視,雲素素也為此傷心欲絕。雲舞陽正自傷心之際,武當五老為找劍譜和上官天野前來發難,雲舞陽以武林絕學一指禅功,鬥敗武林五老,并當場毀去達摩劍譜。随後又與半目殘丐畢淩風惡鬥而身受重傷。陳玄機欲救被囚禁于石室的上官天野,但上官已被畢淩風所救走,并從畢口中得知武當五老正在算計自己的掌門之位,深感灰心之餘,甘願舍棄掌門之位,拜畢為師。陳玄機與上官天野互訴心事,言明自己心愛的人是雲素素而非蕭韻蘭,卻被蕭無意中聽到,蕭傷心欲絕,氣極離去。大内高手羅金峰正好上山會見雲舞陽,見狀乘機要抓捕陳玄機,陳與上官兩人雖聯手對敵,但遠非羅金峰之對手,危急之際,恰為路過的雲夫人所救,羅金峰率衆追至雲家,雲舞陽為救女兒的戀人,不顧身受重傷,與雲夫人聯手殺死了羅及其手下,但二人也告傷重不治。雲夫人臨終将素素托付與陳玄機,而雲舞陽也隻有三天之命。
畢淩風找到上官天野說明劍譜的來曆,劍譜原為武林異人澹台一羽所得,原有意傳與陳玄機的外祖父陳定方,誰料雲素素的外公,武林掌門牟獨逸先一步奪得。陳定方與牟獨逸一場比拼同,陳定方輸了一招,并于回家後傷重而死。臨終交待弟子蕭冠英,要求奪回劍譜。而雲舞陽本是陳定方的女婿,因此得到了陳家的昆吾寶劍,前妻死後又娶了牟獨逸之女,偷得了達摩劍譜。畢淩風說完隐情之後終因傷重不治而死。
雲舞陽在家中等候死亡的降臨,蕭韻蘭的父親蕭冠英公司追尋而至,正要動手,忽聽一陣蕭聲伴随陳定方之女陳雪梅的到來。雲舞陽渾身顫抖,蕭冠英面目蒼白,都懷疑身在夢中。原來二十年前,張士誠兵敗長江之時,雲舞陽為求逃命,親手将心中毒箭,奄奄一息的妻子推下長江。當年的一念之差,使他二十年來心受良心的責難,未料到,陳雪梅未死,二十年後二人又再重逢,陳雪梅此行為尋兒子陳玄機而來,他找到了兒子,兒子卻愛上了同父異母的妹妹雲素素。雲舞陽驚聞女兒最傾心的戀人陳玄機竟是自己的親生兒子,承受不了這意外的打擊,在極度傷心之際,心髒爆裂而死。雲素素驚聞這種種隐情,充滿着恐懼和哀傷,将昆吾寶劍抛向陳玄機同時,狂奔向懸崖,一步踏空,從千丈高峰直跌下去,留下了陳玄機凄厲的狂叫聲,雲家也在大火中化為灰燼。
作品點評
依雲月霧澹澹愁——随筆還劍奇情錄(作者:明月前的夕霧)
水風輕、萍花漸老,月露冷、梧葉飄黃。遺情傷。故人何在?煙水茫茫。——玉蝴蝶
窗外,寒風冽冽,吹卷了一地杏葉飛旋;窗下,陣陣夜風叩住簾籠輕蕩。如是冷室孤燈,如是雲埋霧鎖月影,若隻涼夜疑似無邊楚楚。此間此下,突然很想聽聽歌,聊以舒釋疲敝的心魂。下意識地放了一些喜歡的老歌,這些歌曲都有些年生了,幾乎皆被社會所淡忘,成了人們傳道的曆史。于我,則是了熟一心,甚而化入了整個生命,可與書等同。因此,生命中接觸的某些東西,在記憶裡相互碰撞着、融合着、衍生着,飄零在了七、八十年前的樂調間,便自有了無奈的愁惆。“伫倚危樓風細細,望極春愁,黯黯生天際。”捧一盞清茶,凝望長空霧月,細細聆聽着十裡洋場昔日舊音,忽又聲聲念到了柳永的清詞,遊目遠眺,浮想了連篇的思緒,心靈倏然而至,魂萦在了賀蘭山下、峰間,那月、那夜、那劍、那雙人兒……
千古不變隻為情!情之一物,有着純潔美麗的代名詞,傳誦至今,成了人們精神上的恢宏建築。無論作者,不論人生,情才是築構上層思想的皈依,江湖上血雨腥風終究抵不過癡男怨女的喁喁情衷!抛卻武俠的外衣,情的至理與世恒通,梁書中的情亦無他别,不乏堪之經典的愛情,此中,《還劍奇情錄》的情,是較為特别、特殊的一段情。是一雙小兒女的純情,是上一代人留下的情投影在了陳玄機和雲素素二人身上的一樁奇緣。
全梁書中,《還劍奇情錄》的篇幅簡短,情節緊湊,主體故事發生在幾天的時間裡,前後幾十年的恩怨糾葛的梳理呈現也在那些天裡。于是乎,翻閱之此少少的一百六十餘書頁,感之既沒有梁書慣以的拖沓,亦不似冗衆的人物,重點的場景設計無非是雲家書房和院子。然,此天山系列的開宗之作予我的那抹壓抑與窒息是在其後續書裡再也無法觸到的感覺,行間字裡仿佛永遠隻有冷月素輝的遠山夜寂。
開篇第一回的景緻,宛若油畫:銜遠山,劃落日,斜陽昏鴉,飒沓流雲清途,一人一騎馳騁在瑟瑟晚風中……一切仿佛為人播下一顆靜雅的慕好,可這粒慕好卻隐綽着虛幻的,悲恫的果實。漫步人生路,崎岖縱橫,數道阡陌,不是自己正在看的風景的,也是自己即将看見的風景;點點長路,一迢一遙地偕與人們步步前行。許是隻有前世靈魂的羁絆才會有今生的緣牽,陳玄機、蕭韻蘭、上官天野、雲素素各自生長環境不同,性格心性迥然,這看似不相幹系的四人,緣由還劍而彙,命運從此相連,互相逐追着今生彷徨的靈魂。春寒料峭,山風凄凄,本是賀蘭山上的一個尋常月夜,隻因陳玄機一行人的到來而悄然渺茫了。命運之門軋軋開啟時,亦會從此牽曳一段令人心殇的戀情。陳玄機,人如其名,命理暗藏玄機,從小至大跟着母親過着隐居的生活,不谙自己身世與長輩們的過去,此際,身負師伯叔友的重托前去完成一項不可完成的使命,卻不知等待他的,将不是未知的死亡,而是比死亡更加恐怖的生命倫常。
陳玄機十幾年來的人生,感覺真像是一俱人偶,周公密等人的悉心教導隻為一着,那就就是剌殺雲舞陽,圖謀東山再起。懵懵的開始,封塵良久的憯凄被引帶了出來,眴栗愀悲,皆生於愛,每每讀于其中,此般宿因足可讓人為之一震!當上官天野無意間重傷了陳玄機之際,時緣便以展開,雲家正是悲劇的舞台,上演了兩代人的心酸苦痛。月灑清輝,昏迷中陳玄機被雲素素救起安于家中客房那會兒,沒人獲知這将是他們二人悲情人生的序幕。一個是天真無邪的少女,一個是善良正直的少年,兩人同樣是從小被父親(母親)培養成了遠離天下間醜陋龌龊的人。也許是正因為他們的純潔,更加彰顯着他們二人恪于世情的悲劇。這世界,存在着光明,相對就會有黑暗,黑暗永遠隻會滋生罪惡,世上最險惡的莫過于人在欲望澎湃下那顆扭曲的心靈。
人心若以此膨脹,一己的私利也就這麼産生了,私心成不了事,隻會讓人越走越遠,點點迷罔在了黑暗和陰冷裡。如雲舞陽,他的後半生便因心之陰暗活在了深深的忏悔中,雲素素順理成了他贖罪的對象。固而,雲素素是美好的,純粹的,不為世道所染的!當她蓮步輕移入書房的刹那,燦如彩霞,朗若晨光,幾近幻質。一襲羅衣,一臉稚氣,巧笑明眸,或如枝頭盛出的芙蓉,潔白高雅,花開勝雪。陳玄機看得醉了,沉醉在甜蜜蜜的笑靥裡,沉醉在薰風岑香中,好像開在春風裡的花兒那般,心扉的花兒綻放在了初戀愛的和風裡,且這份醉然遠勝于心中對書房陳列的疑惑。年少的心在萌動,愛慕的最初體驗便是如此展開。
初戀是人生中的必修課,每個人都會經曆的,那是一種青澀的感覺,是傻傻的、呆呆的注視着某人,是滿目的旖旎,由此,在幼嫩的心靈裡,純純的情意不知覺地茁芽了。天階夜色霧蒙蒙,幾枝寒梅幾縷香,朦朦胧胧地點綴着初春的雲家小院,幽庭樹影既遮住了月色天光,也罩着素素的倩影。那句如簧嬌語,聽得玄機心泛柔情,甯馨無限,“小乖乖,好好睡吧,你這樣想家,在夢中去見你的媽媽吧。我也要去伺候母親啦。”素素語出天真,略微調皮,她不知玄機醒了,似此語言無思間,恰恰蘊藉了倆人各自的情愫。“你濃我濃,忒煞情多。”小兒女,情如火,書房自此成一個獨特的場景,那裡将會留下了他們二人的愛情氣息,芳菲片片,浪漫且溫存,還有牆上那把昆吾,靜靜地見實了發生在這裡的一切,見實着“相憐相念倍相親,一生一代一雙人”之景象!情長情短纏綿時,添為對方打下了深深的愛情承諾之烙印。
素素的一生本是恬靜的,外間流亂紛擾概不會影響到她,直至生命的最後幾天,那幾天的變故,可能就是一生。石洞中,雲舞陽追悔前事,素素不發一語,這對她而言,恍如平地驚雷,平素對自己疼愛有加的父親竟然做過天大的錯事,她的心情何其沉重,周遭所有一夕間變得頗為生疏了!莫名疑惑,昧乎于心,又無從探知,以至于她用纖塵的心靈來臨對了整個世界的不堪!
一路看來,一路思量,梁公如此寫法,真個好殘酷!餘心不忍者多。可憐的素素,可憐的玄機,鑒于他倆苦難遠未完結,還有一項更為深重的悲惋正在那溶溶月色下悄無聲息的醞釀着。夜幕下的暴風雨即将來臨,縱然良辰美景亦是虛度。
故事繼續上演,雲家仍是人來人往的,素素滿懷疑窦的回到家中,卻讓她不經意間聽到一個緻命的打擊,這比之聽父親的悔過甚加殘忍!變故突起。素素眼裡的世界隻是陌生,變故急轉,素素眼中的世界不止再是陌生,而是整個兒的坍圮了。立時立地,驟然巨響,天崩地坼間世界為之一變,變得倉茫遼落了。生活何等殘苛,何等幻翳千重,人們拼命想去抓住此瞬息間,試圖弄清它,相信它,其後果若不是被外在假像所蒙騙,就是會被内在的真象所中傷,不論前者或是後者,都無可避免的困擾于心。
有時,上天真個兒喜歡與相信它的人們開了玩笑,殘梅斷影裡的那聲驚呼,驚着了玄機,驚着了雲舞陽,驚着了在場每一個人,這聲驚呼怆音源自内裡真象所造成的傷害,隻有在内心達到了崩潰邊緣的人,方才産生的萬念俱灰。山頂巅,昆吾被抛起,絕望無垠的素素顫言下了“玄機,玄機,你,你,你明白了麼?不要近我,不要近我!”……了了一語闊永訣,年輕的生命裡最後的時光凝固在了秉心黯沮中。相愛曾把素素浮上了九重宮阙,現實又無情地把她抛入地獄,之前沒世不渝的款情,時下成了錯位的愛情,苦澀的可戀讓以往相愛的美妙化做了陽光下的泡影。
泡影中的百般無奈,莫過于世俗家法倫理綱常糾結的苦莘。理不清的纏絲,道不明的有意還是無心,伴着滿身的落寞和内心的掙紮,靈魂上的煎熬遂成刹那芳華。美人如玉劍如虹,素素是玉,晶瑩剔透而無疵,更是枝頭雪白的芙蓉,在狂風勁雨下飄落了。飄吧,潔白的芙蓉花!飄飄灑灑的花兒可持久掬開于人之心田上,當是,落下一朵素潔,延續永生的美麗。山朦胧,月朦胧,花朦胧,樹朦胧,遍宇的朦胧讓尾随而至的玄機也似朦胧了,他必須面對的昆吾的時幾,腦際惟其茫然,素素前刻所受到傷痛此刻他也同樣會身受到。撕心裂肺呼喚換不回生命的複活,不過是徒增傷悲罷了!
年輕的玄機,因于素素的抽身離去而感覺破裂與脫失,在嚴峻的現實的不停撞擊下,心因性障礙明顯出間歇的不完全,緻使行為意識的心理分離。與此同時,精神上的超我轉化為更具象征意義的主觀願望上的矛盾,無法抑制的思維神經形象性的爆發了,以及誘導着更深層的痙攣發作。
強烈的情感反射剌激下的思維言語在限定的範圍内被人為的縮小了,其精神上的創傷被無限放大了,對外界其他事物(上官天野的喊話)則是反應遲鈍了。抛開理智上的不靈敏,感觀反應也就占據了他倆愛情的主位。世間愛情法起初緣于人之天性使然,放逐本我于燦爛的陽光下,然而最終決定的超我的因素卻受到了客觀條件的約束和不允許,此兩我之間勢必形成自我的禁锢與對立,遊離與迷漠。暮色下的些許吟呻,是一顆壓抑的心魄在混淆模糊的印象中尋求另類的釋放,且在決絕狀态下的某些潛意識的沖動,并為之走向極端,不能自已。
換言之,素素跌下千丈高峰一時間,玄機的魂神也跟着一步踏空堕入無底深淵。此深淵,一字情,無形尚有名;再或,它的黑暗可上不及天下不達地,是愈深愈沉的量,是無明無夜的凝重。
感念忖之,玄機、素素這雙人兒,好生讓人唏噓……一歎世事沒有如果,二歎命運注定之時的無法逆轉,細數從前歡事,現下盡成傷,倒是更端顯着初見伊始書房裡處處流動着的鮮美歡樂的時光是如此的可貴與珍視。那把落在眼裡的昆吾依樣,可那雙人卻永隔于冰冷遙遠了。碧天蒼穹,麗質化了青煙,依雲乘風歸去,空留月下愁歎,人啐泣!
除卻素素的悲情,書中另一女子蕭韻蘭,也是位為情所苦的姑娘。她的情苦在于愛上一位不愛自己的人,在玄機、素素的愛情裡,她反倒顯得多餘了。但則,她付出的愛情并不少,也不是不夠執著,可是依然不曾得到上天的眷顧。一樣有着真情摯意的清歌,雲素素彈一曲《白駒》,充滿了輕憐蜜愛;蕭韻蘭的歌聲中多是憂郁和苦怨。山風過處,不時飄來蕭韻蘭的歌聲,呼聲。書中屢見蕭韻蘭的歌聲和呼聲,猶似不可或少,陳玄機第一次與雲舞陽動手被抛出雲家院子時,蕭韻蘭接下了他。山洞中的陳玄機把蕭韻蘭當成素素時,在他心底,素素已經不可逾越的愛情了,蕭韻蘭不知道,玄機已經再沒心思旁他了。
愛情是結,結下千千苦,對于韻蘭姐姐的心結,上官天野有心卻無力,玄機有意幫解卻解錯了方向,讓其越拉越緊。愛情的甘,愛情的苦,沒有曆經挫折磨難的人很難體會得出,如其一道門,一頁窗。假若,上天替你關上了一扇門,同時,會給你打開另一扇窗,陳雪梅的到來,一如春風吹開了那方窗棂,解語心頭結,蕭韻蘭的悲情愁苦也隻有讓同樣從愛情甘苦中走來的陳雪梅來開解了
陳雪梅,一個不得不提的名字,一個命運多舛的女子。年輕的蕭韻蘭因單戀而傷心,但比之陳雪梅,她又何償不是幸運?至少,玄機不曾愛過,也無從負心。而雲舞陽則是徹徹底底離棄了陳雪梅,為了達摩劍譜,雲舞陽先是在長江上推下了陳雪梅,爾後又假意騙取了牟寶珠的感情,利用她盜走了劍譜,從這點上說,雲舞陽自私心狠到了極點,僅為心中貪欲,傷害了兩位無辜的女人。
卅載箫聲依稀,廿年故情如昨,當陳雪梅再度立于雲舞陽眼前時,恐懼、悔恨占據了雲舞陽的内心,數年後的他仍舊會心弦驚悸,振栗不已!重逢一刻,梁公着重濃墨了雲舞陽的惶惶不安,似是一鞭子猛然間抽在他心上一樣,雖鞭笞,猶啞然。書房照舊,此回換來了出悲戚的折子戲。陳雪梅聲略抖觫、音帶憤懑地泣訴着當年的陰謀與愛情,心怨悠悠,房内房外,經久不息。那一刻,任誰都會鄙夷這位虛僞可憐的大俠,雲舞陽縱有天下第一劍客的頭銜,也難過良心上的責罰,人生中最大的敵人不是他人而是自己!雲舞陽最終還是敗在了自己心靈的劍下,待得玄機和素素這對苦難的兄妹用生命鏡見了自己生命末了的忏悔,奈何此身罪孽無脫,再回首,一切為時已晚!
明月天心照大地,煙光掩映的賀蘭山上,陳玄機歇斯底裡的呼喚随着雲家的熾熾火光在夜風愁霧中飄漾,散去……站在天堂看地獄,人生好比情景劇,雲家借出一尺舞台,戲說了奇情,演繹了還劍。還劍是劍,還劍非劍,出場每人都有一把還劍,每人心中都有一把情劍,還了亦是留下,留下當是還去,二者應是無别異。一卷缱绻一卷箋,俯仰後土皇天,感君心如日月明,意難終!山盟海誓或有時,拂去綿絮迷蒙,聚也依依,散也依依,聚散兩依依,兩代人的因緣情孽随着風、随着霧,漸爾湮沒入蒼茫宇寰了。
幸福像雨滴一樣易碎,愛情如雨季一樣短暫,既便如此,有情的人們仍然相信着水晶玻璃裡的寓言,那是能夠從眼睛裡一點一點地滲至心懷間的童話,玄機和素素的寓言就是梁公精心雕镌的一則凄美童話,童話裡彌彌着漫天心碎的聲音,如同雲家院子裡削落一地寒梅。或許,這正應承了書底的那話,“劍已在手,情卻遠逝,情縱依舊,斯人已杳。”實質的生命可以杳逝,年華也會漸長,但,若信有真愛的存世,心念便不會迷方荒蕪,使得歲月長河中我們心深之處有方彼岸。年輕時,曾固執的認為一段愛情隻是人生的部分感情,許多年過去了,兩鬓成絲,才恍然明白,那其實是一生,昔日遠引一去的少年亦将踏上歲月的歸途,乃得歸真反璞,則終身不辱。
人生啊,前後估索着,也就來回幾十年的時光。白駒過隙,在記不清幾數個月升月落間,一生便過去了。流光飛轉,多年後的陳玄機早已褪去少時青澀,歸隐山林,開山立派,俨然一代宗師、武林北鬥,昨日之晨風碧野遂成今朝陵谷,唯有那輪明月如舊,時時霧霭層雲。自然萬物年年相似,歲歲變化中的隻會是塵世間的芸芸衆生。當年的少年郎如今已然老去,此心業已滄桑,玄機逸士化去寶貴華年實踐着自己一生中的太上忘情。細雪有知,明月有曉,知曉着一份沒有确切形式的心境;也許,這并不是梁公對他們這段情的最終定義,可能還有很多的未盡的情誼,待得他日的醇香,續書人生的永恒。
低沉的樂曲飄過耳畔,歌聲依是甜美,玄機和素素二人的故事讓人徘徊于深憶之深,所思的一切隻會忘了身處。夢回當下,心頭不時湧上了一句曾經遺忘了、最近又常想起的歌詞,“我有一段情呀,唱給春風聽……”若得幽訴在陳玄機和雲素素那段情上,留予後世的将是隻屬于他倆的星月傳說,傳說裡,有他、有她、還有那把見證着彼此真情的昆吾古劍。
行文至此,本應結尾收筆,何奈欲想添說幾句,說說那曲《我有一段情》。歌曲原調本是雅緻清脆、極富江南特色的《無錫景》,上世紀四十年代間,吳莺音用她的“吳依柔語”唱出一曲《我有一段情》。小小一支歌,不知勾起了多少兒時的記憶,一如既往的回憶,一如既往的美好。懷憶心中分分美好,前些日子重溫了《還劍》。讀着,讀着,一段情的感觸愈發強烈了。就在準備提筆寫文當時,我特地煩請花兒妹妹翻唱了這曲老歌。花兒妹妹二話沒說即應允了下來,真的很感謝妹妹,謝謝她特地為我傾情歌唱。妹妹真好,大年初一即收到了她送來的歌曲,那刻多有說不出的感慨,為此文,為此景,更為妹妹此情誼。也是大年初一,我向着漫天煙花和天邊明月起誓,立言定會盡快完成這文。時日漸長,流于萬千情思,運筆起緣,邊聽邊寫,直抒胸臆在筆尖,文就情誼的随筆還劍。
寫罷此文,好生以暇地繼續聽歌。“夜又深呀月又明,隻能懷抱七弦琴,彈一曲呀唱一聲,唱出我的心頭恨……”,如果沒有你……如果沒有你,等着你回來!等着與你相逢在夢中水鄉的時節。今夕何夕,千裡明月千裡霧,照空了往時之世事種種。一葉葉,一聲聲,水風萍葉,載幾許清愁,全然的、澹澹地依雲去了,已是葉散冰離盡矣。
談《還劍》之與《洛神賦》(作者:冰楓月之怒)
關于梁公的《還劍奇情錄》一書,之前也寫過不少文字,但總覺得未能盡其意。在我看來,《還劍》此書是梁著中最能體現梁公寫作技巧的一本,各種叙述手法的運用,使其在梁著中顯得别具一格。而同時也因其篇幅短小,很好地掩蓋了一些梁公在長篇累牍中表現出來的缺陷,使其得以一氣呵成,蔚然一體。
曹丕在《典論·論文》中說:“文以氣為主。”而其弟曹植的《洛神賦》,就很好地佐證了這一點,其文雖绮麗驚豔,不可方物,卻自有一種清新浪漫之氣蕩逸其間,與《還劍》自然清雅之氣頗有相通之處。
縱然兩文在體裁、情節、行文上都存在着不少差異,我們亦可驚奇地發現,兩文對以美好的愛情與純潔的人性的渴求與向往,關于清幽朦胧的意境的捕捉與渲染,甚至兩文的政治背景方面,都是頗為相似。
于是我們再來讀《還劍》,腦中或許會呈現出這樣的場景:落日餘霞,古道黃昏,我們的主人公騎着他心愛的白馬疾馳向賀蘭山陰,他失蹄落馬,昏昏睡去,連着做了三個夢。第一個夢中他仿佛回到了千裡之外的家中,遇見了一位純潔美麗的女子,并對之心生愛慕。第二個夢中,他與心目中的女神分離,卻一直在苦苦追尋着愛人的足迹。第三個夢是一個噩夢,他終于發現自己與愛人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巨大的悲傷與現實的慘白将他從美夢中生生拽離出來。
這像極了《洛神賦》中所描繪的那番神韻!
我之所以把這一幕幕場景理解為三個夢,是因為《還劍》的行文,似是刻意營造着一種夢的氣氛,仿佛錯落,時有恍惚之感。主人公在白天昏迷,“夜晚”醒來,在三個不同的夜晚,目睹着賀蘭山月色之下的種種鬧劇,也體味着其中朦胧綽約的夢的意境。于是我們也可以認為,或許他從來未醒過,隻是活在一個夢的幻想之中。而《洛神賦》無疑也是擁有這種夢的特質的,那樣奇絕瑰麗的場景,怕是也隻存在于曹子建的幻想之中。
但《洛神賦》畢竟隻是散文,隻需要表現一種追求,一種思想就行了,隻需要作者天馬行空的想象将讀者感染,使其暫時超脫于現實之上。而《還劍》作為小說,需要有完整的情節,因而作者毫不吝惜地将自己所編織出來的美夢無情擊碎,告訴你女神原來隻存在于夢中,告訴你什麼是想象與現實的分野。
然而這并不妨礙我們用審美的眼神來欣賞這本《還劍》,須知那種古典的空靈與溫婉的文氣,始終貫穿全文,即使在夢碎前的一刹那,我們仍身在那種皓月清歌,橫斜疏影的意境之中。梅花院落,月色朦胧,慵卧繡床芙蓉帳,忽見有女在側,臉泛桃花,眉蘊春雪,氣若幽蘭,洵美且都,再加上似曾相識的布景,曾讓玄機如堕夢中,想來曹植初睹洛神仙姿的震撼,亦是如此。及至素素引劍翻飛,曼聲清唱,劍影歌聲,兩相妙絕,恰便似“揚輕袿之猗靡兮,翳修袖以延伫”。然後素素峰頂撫琴,遙唱詩經,歌聲盤繞山崖水巅,“超長吟以永慕兮,聲哀厲而彌長”。于是暗通款曲,海誓山盟,“抗瓊珶以和予兮,指潛淵而為期”。雖然情節迥異,但兩文都在我們面前展開了一幅幅夢中的純美畫卷,月色花香齊入夢,華容綽态各迷離,髣髴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飖兮若流風之回雪……
書中的女主角雲素素,或許還是和洛神有着不少區别,洛神端莊絕豔,不苟言笑,素素卻是如此的可愛可親,但兩者并非沒有交集——皆是純潔美麗,且都具有現實中普通女子所不具備的某些特質。曹植在《洛神賦》中毫不吝惜美麗的詞藻,他将天地間所能擁有的一切靈氣全都安到了洛神身上,而梁公也毫無保留地将天山所能賦予的一切懿德幾乎都給了素素,讓她舞得一手好劍,彈得一手好琴,浣衣烹廚,無所不能,無所不為,且性格如梅花般纖細善良,一塵不染。她的一颦一笑,一舉一動,無不充盈着生活的情趣,使她看起來與仙子仿佛格格不入,然而諸般美德加起來,卻又使這一形象顯得高于生活——你很難在現實中找到如此完美的女子。而他返璞歸真般純潔的性格,更使她仿佛不屬于這個世界。原來,曹植寫的是洛水女神,而梁公寫的則是賀蘭梅仙!
關于作者
梁羽生是新派武俠小說的開山祖師。梁羽生本名陳文統,一九二四年三月廿二日出生(證件标明日期為一九二六年四月五日,誤)原籍廣西壯族自治區蒙山縣。生于廣西蒙山的一個書香門第,自幼寫詩填詞,接受了很好的傳統教育。1945年,一批學者避難來到蒙山,太平天國史專家簡又文和以敦煌學及詩書畫著名的饒宗頤都在他家裡住過,梁羽生向他們學習曆史和文學,很受教益。
抗日戰争勝利後,梁羽生進廣州嶺南大學讀書,學的專業是國際經濟。畢業後,由于酷愛中國古典詩詞和文史,便在香港《大公報》作副刊編輯。一九四九年後定居香港,現僑居澳大利亞悉尼(一名雪梨)。他是中國作家協會會員。
梁羽生從小愛讀武俠小說,其入迷程度往往廢寝忘食。走入社會後,他仍然愛讀武俠小說,與人評說武俠小說的優劣,更是滔滔不絕,眉飛色舞。深厚的文學功底,豐富的文史知識,加上對武俠小說的喜愛和大量閱讀,為他以後創作新派武俠小說打下了牢固的基礎。在衆多的武俠小說作家中,梁羽生最欣賞白羽(宮竹心)的文字功力,據說“梁羽生”的名字就是由“梁慧如”、“白羽”變化而來的。
談武俠小說,不能不談梁羽生,不能忽略他在平淡中飄溢出來的獨特韻味。就新派武俠小說而言,古龍是小字輩,金庸是後行一步的人,梁羽生則是時間上的“大哥大”。正是由于他無意闖入武林,才造成了本世紀最壯觀的文化景緻——武俠熱。梁羽生文學功底很深,言辭優美,描寫生動,文中大量運用詩詞,獨樹一幟。隻是在情節上的描寫稍遜與金庸與古龍,但其作品仍很值得一讀,不愧為三大宗師之一。
梁羽生的武俠小說,上接《兒女英雄傳》以來的俠義小說和民國舊武俠小說,開創新派武俠文學;下啟金庸、古龍的一片天地。他這樣評價自己在武俠小說界的地位:開風氣者,梁羽生;發揚光大者,金庸。
在上世紀六七十年代,他和金庸共同扛起了新派武俠小說的大旗,“金梁并稱,一時瑜亮”。梁金并世之時,曾主張“俠是下層勞動人民的智慧與品德的化身”,将俠行建立在正義、尊嚴、愛民的基礎上,摒棄了舊派武俠小說一味複仇與嗜殺的傾向,金庸更将之提升為“為國為民,俠之大者”。
梁羽生小說以實在的文史知識和古代詩詞見稱。語言文采飛揚,字裡行間透出濃郁的書卷氣,故事中常常将詩詞歌賦、民歌俗語點綴其間。他的小說技法以傳統繼承為主,多用章回小說的形式鋪張故事,小說回目意境深遠,對仗精巧,情節推展明顯具有怡蕩有緻的韻律感,叙事中也帶有明顯的說書人的口氣。其武俠小說中的人物道德色彩濃烈,正邪嚴格區分。他的武俠作品,每一部都有明确的曆史背景,小說情節構置巧妙、穩厚綿密。有人認為梁羽生小說的缺憾在于“乏味”二字,究其原因,可能還是因為梁先生始終保有一種“正統”文人的姿态。梁先生自己也說:“可能我也犯過“離奇”的毛病。但我的作品中“離奇”不是主流,不是我的風格”。
初入江湖:
一九五四年,香港武術界太極派和白鶴派發生争執,先是在報紙上互相攻擊,後來相約在澳門新花園擂台比武,以決雌雄。太極派掌門人吳公儀和白鶴派掌門人陳克夫,為了門派的利益,在擂台上拳腳相争。這場比武經港澳報刊的大肆渲染而轟動香港。陳文統的朋友《新晚報》總編輯羅孚觸動靈機,為了滿足讀者興趣,在比武第二天就在報上預告将刊登精彩的武俠小說以飨讀者。第三天,《新晚報》果然推出了署名“梁羽生”的武俠小說《龍虎鬥京華》。《龍虎鬥京華》是新武俠小說之始。随着《龍虎鬥京華》的問世,梁羽生──梁大俠初露頭角,轟動文壇的“新派武俠小說”已有雛型。因為他寫随筆的名字是梁慧如,平時又心慕白羽,故名梁羽生。
退隐江湖:
從1954年開始,到1984年“封刀”,30年間,梁羽生共創作武俠小說35部,160冊,1000萬字。除武俠外,梁羽生還寫散文、評論、随筆、棋話,筆名有陳魯、馮瑜甯、李夫人等,著有《中國曆史新活》、《文藝新談》、《古今漫話》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