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源考證
明楊慎在《古音獵要》中曾有比較正确的考釋,指出“餘”字《說文》“舍省聲”,舍與蛇音近。五代宋初人自稱“沙家”即“餘家”之近聲,楊慎《古音餘》六麻“悇”字條下也說“餘有茶音”,又在《轉注古音略》卷二中說:“餘,音蛇,人姓……今俗書作佘”。近人章太炎所撰《新方言》也持此說,在《釋言》篇中雲:“明朝北方人自稱灑家,灑即餘也。餘從舍聲,古音如舒,舍轉書野切,故餘亦轉為書野切。”楊、章二家關于“灑家”之“灑”即“餘”之中古音的卓越見解,未為《辭海》《辭源》二修訂本吸收采用。
餘字上古屬定母。楊慎所謂“禅遮切”,章太炎所謂“書野切”,則是他們分别拟測的中古音。《說文》收以“餘”為聲符的字共二十一個,其中有十一個至今在吳方言中仍保留了“定”母的讀音(普通話聲母轉為[|’]),它們是:[餘阝]、荼,捈、悇)《說文》作悆),塗,[馬餘],稌、嵞、筡、酴。另十個字聲母有不同變異。同一聲符系統的不同的宇,或用一個字在不同方言中,可以處于字音變異的不同階段。
奇特讀音
澄母讀音
“餘”字在先秦直至漢魏,都是定母字。《易·困》九四“來徐徐”,唐陸德明《經典釋文·周易音義》雲:“子夏作荼荼,翟同。荼音圖。……王肅作餘餘。”這個例子可以說明徐、荼、餘三字,從子夏到王肅,都以為同聲可通假,陸德明還注音肯定它是定母字。《爾雅·釋天》“四月為餘”,《詩·小雅·小明》:“昔我往矣,日月方除”鄭箋:“四月為除。”則鄭玄以餘、除可通假,“除”在漢代亦讀定母。
楊慎還認為“餘有茶音”,新造字“佘”就是“餘”字音義分化的結果。而錢大昕則說:“餘,姓,音蛇,即《漢書》荼恬之荼省文。”(《十駕齋養新錄》)按《漢書·景十三王傳》:“建異母弟定國,……行錢使男子荼恬上書告建淫亂。”蘇林注:“茶音食邪反”。“佘”這個後起字脫胎于“餘”還是以“餘”為聲符的“荼”雖有異說,卻無關緊要,重要的是從“餘”古與“除”、“荼”同為定母字而相通,到“除”變為澄母字,“荼”則分化出澄母的異讀字音這個事實,我們可以知道“餘”字在中古确也有過澄母的讀音。
邪母讀音
“餘”在中古還有過邪母的讀音。《史記·匈奴列傳》:“匈奴聞,悉遠其累重于餘吾水北。”裴驷集解引徐廣曰:“餘,一作斜,音邪。”徐廣是東晉末劉宋初人,可證當時“餘”已有邪母的讀音。《漢書·武帝紀》元狩二年“夏,馬出塗吾水中”。塗吾水即餘吾水,是漢代餘與塗通,尚讀為定母字。呂思勉以為《左傳》成公元年之“徐吾”亦即“餘吾”(《讀史劄記·匈奴龍庭》605頁),足證“徐”“餘”在先秦皆讀定母字。“徐”在中古通轉為邪母字,這正可為徐廣注“餘音邪”作旁證。
審母讀音
“餘”的字音,又曾從澄、邪二母通轉為審母字。《史記·匈奴列傳》:孝文皇帝前六年,漢遺匈奴書并賜服飾绨缯等物,其中有“比餘一”。比餘即今梳子一類東西。《漢書》記同一事“比餘”作“比疎”,是漢時餘、疎音可通。“疎”中古轉為審母字,疏、梳皆同,是餘字在中古亦有轉為審母的讀法可知。
我們想進一步提出一個看法,即大部分定母字是經通轉為審母字這一中間環節再脫落聲母變為馀母字的。“予”“餘”二字,在中古是經由審母字變為馀母字的。“餘”系的字已如上述,“予”系的宇,個别的轉為邪母(序),多數至今保留審母讀音(舒,纾、抒、杼),少數字已失落審母字的聲母(予,豫,預)。以“豫”為例,《書·洪範》“曰豫”疏:“鄭王本豫作舒。” 《晉書·地理志》:“豫者舒也,言禀中和之氣,性理安舒也。”可證“豫”古讀與“舒”同。“餘”系的“畲”今仍保留審母,馀母兩種讀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