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策制定
传统的经济学通常假定市场行为是由物质动机驱动的,并且人们所做出的经济决策是理性的并且是追求自我利益的必然结果。这里的理性意味着决策者对所有可得的信息进行系统分析,面对众多选择作出最优的决策。决策同时也是前瞻性的,也就是说,决策是建立在对将来的所有可能的后果进行慎密的权衡的基础上的。换言之,传统的西方经济学认为:经济行为是由外在激励决定的。心理学尤其是认知心理学却认为,决策者个体是一个复杂的系统,这个系统可以有意识地,理性地识别并解释一些可得的信息。但同时也存在一些难以被意识觉察的因素系统地影响人类的行为。总体而言,人类的行为是由内在的动机决定的。
主要理论
期望理论
这个理论的表述为:人们对相同情境的反应决取于他是盈利状态还是亏损状态。一般而言,当盈利额与亏损额相同的情况下,人们在亏损状态时会变得更为沮丧,而当盈利时却没有那么快乐。当个体在看到等量损失时的沮丧程度会比同等获利情况下的高兴程度强烈得多。研究还发现:投资者在亏损一美元时的痛苦的强烈程度是在获利一美元时高兴程度的两倍。他们也发现个体对相同情境的不同反应取决于他目前是赢利还是亏损状况。具体来说,某只股票现在是20元,一位投资者是22元买入的,而另一位投资者是18元买入的,当股价产生变化时,这两位投资者的反应是极为不同的。
当股价上涨时,18元买入的投资者会坚定地持有,因为对于他来说,只是利润的扩大化;而对于22元的投资者来说,只是意味着亏损的减少,其坚定持有的信心不强。由于厌恶亏损,他极有可能在解套之时卖出股票;而当股价下跌之时,两者的反应恰好相反。18元买入的投资者会急于兑现利润,因为他害怕利润会化为乌有,同时,由于厌恶亏损可能发生,会极早获利了结。但对于22元买入的投资者来说,持股不卖或是继续买入可能是最好的策略,因为割肉出局意味着实现亏损,这是投资者最不愿看到的结果。所以,其反而会寻找各种有利的信息,以增强自己持股的信心。
Tversky和Kahnemn在1979年的文章中认为:投资者更愿意冒风险去避免亏损,而不愿冒风险去实现利润的最大化。在有利润的情况下,多数投资者是风险的厌恶者;而在有亏损的情况下,多数投资者变成了风险的承担者。换句话说:在面临确信有赚钱的机会时,多数投资者是风险的厌恶者;而在面临确信要赔钱时,多数投资者成为了风险的承受者。在这里,风险是指股价未来走势的一种不确定性。
后悔理论
投资者在投资过程中常出现后悔的心理状态。在大牛市背景下,没有及时介入自己看好的股票会后悔,过早卖出获利的股票也会后悔;在熊市(bear market)背景下,没能及时止损出局会后悔,获点小利没能兑现,然后又被套牢也会后悔;在平衡市场中,自己持有的股票不涨不跌,别人推荐的股票上涨,自己会因为没有听从别人的劝告而及时换股后悔;当下定决心,卖出手中不涨的股票,而买入专家推荐的股票,又发现自己原来持有的股票不断上涨,而专家推荐的股票不涨反跌时,更加后悔。Santa Clara大学的Meir Statman教授是研究“害怕后悔”行为的专家。
由于人们在投资判断和决策上经常容易出现错误,而当出现这种失误操作时,通常感到非常难过和悲哀。所以,投资者在投资过程中,为了避免后悔心态的出现,经常会表现出一种优柔寡断的性格特点。投资者在决定是否卖出一只股票时,往往受到买入时的成本比现价高或是低的情绪影响,由于害怕后悔而想方设法尽量避免后悔的发生。有研究者认为:投资者不愿卖出已下跌的股票,是为了避免作了一次失败投资的痛苦和后悔心情,向其他人报告投资亏损的难堪也使其不愿去卖出已亏损的股票。另一些研究者认为:投资者的从众行为和追随常识,是为了避免由于做出了一个错误的投资决定而后悔。
许多投资者认为:买一只大家都看好的股票比较容易,因为大家都看好它并且买了它,即使股价下跌也没什么。大家都错了,所以我错了也没什么!而如果自作主张买了一只市场形象不佳的股票,如果买人之后它就下跌,自己就很难合理地解释当时买它的理由。此外,基金经理人和股评家喜欢名气大的上市公司股票,主要原因也是因为如果这些股票下跌,他们因为操作得不好而被解雇的可能性较小。害怕后悔也反映了投资者对自我的一种期望。Hersh Shefrin和Meir Statman在一个研究中发现:投资者在投资过程中除了避免后悔以外,还有一种追求自豪的动机在起作用。
害怕后悔与追求自豪造成了投资者持有获利股票的时间太短,而持有亏损股票的时间太长。他们称这种现象为卖出效应。他们发现:当投资者持有两只股票,股票A获利20,而股票B亏损20%,此时又有一个新的投资机会,而投资者由于没有别的钱,必需先卖掉一只股票时,多数投资者往往卖掉股票A而不是股票B。因为卖出股票B会对从前的买人决策后悔,而卖出股票A会让投资者有一种做出正确投资的自豪感。
价值和不足
最近10多年来,在国外资本市场上产生了一门新兴的学科——行为金融学。人们认识到,在资本市场上发生的很多现象和过程完全不能用已经存在的方法和理论来解释。比如,按照常理,价格跌了就是风险被释放了,就更安全、更有价值了,这时应该积极买入,但人们反而会拼命卖出。
行为金融学从投资人的行为、心理特征来分析、解释资本市场上的某些变化原理和现象。比如,为什么股价跌了反而卖的人多、买的人少?这是因为人有一种从众心理,大家总认为大多数人是对的,既然大多数人都采取了卖出的行动,那么作为个体他也愿意卖出。这是人而且也是许多动物固有的心理特征。再比如,投资界普遍存在一个现象:当一只股票上涨时,持有者特别愿意卖出获利了结,但当这只股票跌了10%时,就不愿意卖出。
行为金融学研究发现,这是因为人们有一种损失厌恶的心理特征,不愿意接受损失的事实。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投资人明知道企业的基本面有问题了,也不愿意卖出,而对“将来能够涨上去”报以侥幸,并以此来麻痹自己。
行为金融学就是以人的心理特征和行为特征为出发点来研究、解释股市变化的现象。这门学说的伟大之处在于,它历史性地抛弃了把股市作为一个客观物质的思维。
在行为金融学出现以前,人们认为股市和楼房是一样的客观事物。在股市投资也和工程师设计楼房原理一样,只要了解地面、材料的承重力,计算长宽高,画出图来就能施工,只要严格遵守数据施工就是优质的建筑,只要从各个角度对股市进行解剖分析、论证计算,就能正确投资。
把股市当死物,结果就研究不下去了,很多现象解释不了。行为金融学历史地承认了股市是活物,其很多变化和过程是由人的心理决定的。这就是行为金融学的正确之处。它开辟了一条把人心和人的行为作为股市变化最基础原因的正确方向。它历史性地承认了股市变化在很多情况下不是纯客观的,而是与参与者的心理特征和行为特征有关。股市在很大程度上是人性的反映,股市中的很多现象都不符合科学的原理和既定的逻辑。
过去的理论假设资本市场参与者都是计算机,都是没有情绪的、超级理性的,行为完全遵循利益的原则。实际上,却并不是这样的。每次股市大跌或个股价格大跌时都会出现“羊群效应”:一看到别人都在卖,投资者会不顾一切、不问任何原因就条件反射式地卖,这就是人的心理和人性的自然反映。这时,首先出现在他脑海中的不是理性,而是一种自然的条件反射。人的主观情绪结构就是先是由情绪支配,再由理性支配的。过去,所有的理论都假设人是理性的,所有的事情都按照利益最大化来分析,实际上是根本错误的。
虽然估值、成长等理论都非常有用,但股市在相当大的程度上也是心理博弈。巴菲特说的“别人恐惧我贪婪,别人贪婪我恐惧”就是心理博弈。
纠正了过去资本市场金融理论的基础性错误,这就是行为金融学的重要价值。
然而,行为金融学产生于国外,它也有一些方法论和根本的缺陷。目前,行为金融学主要是探求人类心理有哪些共性的规律性特征,并且用这些人类基础的客观心理特征来分析解释股市的现象。在若干年内,行为金融学已经通过试验,总结、发现、统计、归纳了人类有哪些心理特征,并用于解释股市的现象,也告诫投资人有些心理特征是不利于投资的。总体来说,行为金融学就是统计行为心理特征,然后用其解释资本市场的现象。
它的不足是发现了问题,但没有解决问题。它发现了人的心理特征是股市变化的决定性原因,也发现了一系列人类共有的具体心理特征,并且把这种具体心理特征对投资成败的影响也描写清了,但是它没有指出投资者应如何克服这些不利于投资的固有的心理特征。
也就是说,行为金融学发现、提出、总结了人类有“羊群效应”和从众等心理特征,并且也认识到其危害严重,但是没有更进一步指出人类应该怎样避免这种危害,有哪些具体的方法和手段可以用来解决问题。那么,怎样克服心理上的缺陷,解决这些问题呢?笔者认为,答案就在东方哲学、东方文化以及东方修身养性的典籍之中。
未来的探索
作为蓬勃发展的新兴领域,行为金融学依然存在很多缺陷;要在现代金融学领域中形成一门独立的学科,未来必须在以下几个主要方面进行理论创新和探索。
第一
需要建立新的基本理论框架
行为金融学发现,人在不确定条件下的决策过程中并不是完全理性的,会受到过度自信、代表性、可得性、框定依赖、锚定和调整、损失规避等信念影响,出现系统性认知偏差。而现代金融学是基于理性人假设,认为理性人在不确定条件下的决策是严格依照贝叶斯法则计算的期望效用函数进行决策的;即使有些人非理性,这种非理性也是非系统性的,会彼此抵消,从而在总体上是理性的;如果这种错误不能完全相互抵消,套利者的套利也会淘汰这些犯错误的决策者,使市场恢复到均衡状态,达到总体理性。
行为金融学以Kahneman和Tversky的展望理论(prospecttheory)(1979)取代了传统金融学的期望方差理论,将“芝加哥人”假设扩展为“KT人”(指Kahneman和Tversky展望理论中的行为人)假设,这不仅是对传统金融学的挑战,也是对经济学理论基础的挑战。但是,行为金融学的展望理论迄今还未成为一个统一的理论基础,还未成为一个公理化标准。不同的研究者往往依据特定的心理假设,建立自己的模型和理论。这使得行为金融学的不同研究者无法在公理化标准下进行讨论,从而限制了行为金融学的科学化。一门学科若想建立完整的体系,不仅要有“破”而且要有“立”。
行为金融学需要在形成新的、规范化的对行为人的假设的基础上,建立一个类似于传统金融学中有效市场假说地位的核心理论框架,作为对金融市场现象和人的行为的分析基础。
在没有学科核心基础理论和统一的新的假设前提条件的情况下,学科体系不可能完整和内在统一,也不可能对资产定价、公司金融等问题进行理论重构,从而不可能建立起有特色的独立学科。我们认为,新的基础性理论应当是在理性人假设放松的前提下,构建的更贴近市场现实的理论,同时也将旧理论作为新理论的一个特例包含于其中。
第二
需建立统一独特的严密逻辑的分析范式
作为一门学科,必须有区别于其他学科的独特分析范式,如信息经济学是以道德风险和逆向选择为分析范式,制度经济学是以科斯定理为分析范式。行为金融学将认知心理学对人的行为的研究成果应用于对投资者的行为分析固然是其特色,但是行为金融学目前还不具有严密的内在逻辑体系。例如,一种金融现象的产生是受哪类心理因素影响的?哪些心理因素对投资者行为具有基础性或决定性影响?其影响机制是什么?这种机制是否会随着人的认识而消失等。
例如,对于“反应过度”和“反应不足”这两种相互关联现象的解释。Barberis、Shleifer和Vishny(1998)引入代表性(representativeness)和保守性(conservatism)来解释,Daniel、Hirshleifer和Subramanyam(1998)则引入过度自信(overconfidence)和自我归因(selfattribution)来解释。Hong和Stein(1999)则从趋势交易者和套利者的相互作用机制来解释。
对于一个现象在一个学科内出现了多种完全不同的解释,到底哪种心理因素占主导地位,各影响因素相互之间的关系是什么,传导机制如何,依然没有好的解释,这说明对行为人的假设没有建立一个规范化和公理化标准,学科基础理论并不牢靠,也说明行为金融学还没有建立一个具有严密内在逻辑的分析框架。
同时上述模型也无法解释为什么对于有些事件是正的反应,如收益公告(BernardThomas,1990)、股利发放(MichaelyThalerWomack,1995)等;而对于另外一些事件却是负的反应,如新股上市(DharanIkenberry,1995),代理权之争(IkenberryLakonishok,1993)等。有效市场假说的坚定支持者Fama(1998)认为,这些所谓异象是由偶然因素造成的,产生的异象在反应过度和反应不足之间是随机分布的,这与有效市场假说是一致的。正是因为没有一个统一的、具有严密内在逻辑的分析框架,行为金融学无法对“Fama批评”进行有力的回应。
第三
需要建立新的基于行为的核心模型
行为金融学尽管取得较快的发展,但却由于缺乏基于其基本理论框架的核心资产定价模型,故无法对现代金融学的核心基础进行颠复。例如,在对市场是否有效的争论中,现代金融学因其严密的内在逻辑体系和资产定价理论的不断发展,在争论中并没有处于下风。
Fama(1970)认为对市场有效性的检验必须是对期望收益的联合检验。Fama(1998)认为,之所以出现反应不足和反应过度现象是由于坏模型(badmodelproblems)和技术问题造成的。坏模型是由于原有的CAPM模型没有反映所有的风险和模型预测的系统性偏差。在限制坏模型方面,Fama、Fisher、Jensen和Roll(1969)采用市场模型来研究公司特有的事件对市场价格的影响,创立了新的事件分析的研究方法;Fama和French(1996)建立三要素模型来代替CAPM模型。在技术问题上,主要的争执是采用累计超额收益(CARs)还是采用购买并持有超额收益(BHARs);统计偏差;是采用价值权重还是等值权重等方面。
Fama的结论是如果采用不同的资产定价模型来衡量收益并采用不同的统计方法,这些所谓的长期收益异象就会消失,市场依然是有效的。
尽管Shefrin和Statman(1994)建立于行为资产定价模型(BAPM),将CAPM中的β值扩大为噪音交易者风险和传统β值之和,但是由于噪音交易者风险难以衡量,所以模型并没有被广泛接受。由于行为金融学没有出现核心的基于行为的资产定价模型,因此在对于市场有效性进行检验时只能通过实证来说明特定市场在检验期的非有效性,并不能对市场进行理论描述,来说明金融资产的定价机理。未来行为金融学的核心模型可能是将有限套利理论和基于展望理论的投资者的非理性心理信念有机结合的模型。
只有建立新的基于行为的资产定价模型,才能改变行为金融学实证多,核心理论模型少,缺乏解释力;描述性的多,定量分析的少,指导性差的现状;才能推动对市场有效性的检验,有力回应Fama批评(1998)。如果没有建立基于行为的资产定价模型,就不能从理论和实证上充分说明现代金融学核心理论的有限性,就不能使行为金融学得到广泛的认可。
第四
需要确立明确的研究对象和研究方法
心理学及其研究方法在行为金融学中的地位和作用是需要界定的,这决定了行为金融学是属于经济学还是属于心理学的分支。大体来说,心理学是对人的心理的研究,而行为金融学是以认知心理学对不确定条件下行为人的决策的研究成果为基础的,研究人的心理对资产组合和定价的影响。但是行为人的心理是什么,以及如何影响资产组合和定价、影响到什么程度等,这些问题都很复杂。在这个新兴的领域里,没有成熟的成果可以利用,这就给学科的发展和确定明确的研究对象带来了困难。
学科研究对象的确立是学科理论体系构建和框架安排的基础。比如国际金融学就是从货币金融角度研究开放经济下内外均衡目标同时实现问题的一门独立学科。行为金融学的研究对象是什么呢?是解释在金融市场中人的实际行为的学科,或是对异象进行解释的学科,还是解释金融市场现象的学科,这个问题还需要深入探讨,以使行为金融学的研究能够有明确的主线。只有这样,学科才能得以迅速的发展,有较大的创新。
同时,行为金融学的很多研究方法是采用实验经济学中的实验方法,这种研究方法在行为金融学的方法论中的性质、地位和作用也需要界定。行为金融学在实证中采用的方法大都是传统金融学理论框架下的方法,这些方法有些是与传统金融理论相适应而发展的,或者是以传统金融学的前提为基础的。行为金融学在新的假设前提的基础之上,建立了新的基本理论和分析范式,这就要求行为金融学创新出新的基于其核心理论的研究方法,以适应新的分析范式的需要,并形成特色鲜明的方法论。
在学科研究对象和方法确定后,哪些理论属于本学科的研究范围,哪些理论不属于本学科的研究范围就明确了,这也就确定了一门学科的研究边界。学科研究边界的确立会促进学科的建立和快速发展。
第五
需要有明确的研究主线和独特的知识点
在行为金融学的研究对象和研究方法确定后,就可以厘清其研究主线了。研究主线意味着各个研究课题之间的逻辑顺序。哪些知识属于基础知识,哪些属于重点理论,各课题之间的关系如何,逻辑体系如何,依什么样的逻辑层层展开,步步深入等。
任何一门学科都有其独特的知识点(包括基本概念和基础理论)。例如微观经济学中的弹性、无差异曲线、消费者选择等;宏观经济学中的总供给、总需求、国民收入等。行为金融学已经形成部分独特的知识点,如展望理论、有限套利理论、噪音交易者理论、反馈理论、人在决策中的各种信念和心理、反应不足和反应过度等,但是这些知识点如何通过研究主线将其联系起来,进行合理安排,达到逻辑严谨、条理清晰的目的,仍然是值得探讨的。例如,有限套利理论和投资者的心理和信念是行为金融学中最重要的两个理论支柱,但是两者的关系如何并没有清晰的界定。
再例如,展望理论提出可得性、代表性、锚定和调整三个信念偏差,这些基本的知识点和过度自信、模糊规避、乐观主义等知识点之间的关系和逻辑并不十分清楚。
第六
需要对行为金融范式作进一步的拓展
现代金融学在研究对传统的金融资产(如股票、债券等)
进行定价的同时,也扩展到对公司金融和对期权等衍生品的定价上。行为金融学尽管已经有研究成果证明投资者心理和行为对公司活动和期权等衍生品的价格有影响,但是用行为金融学的理论体系和分析范式来分析公司活动和期权等衍生品的定价依然需要进一步展开。
例如对于公司金融领域的分析,Shefrin和Statman(1984)利用行为金融的方法对投资者偏好现金股利的现象给出了自我控制解释、心理账户解释和避免后悔解释。Roll(1986)对于公司的兼并给出了经理层狂妄自大的假说。但是在公司金融上的行为分析依然不够。在传统金融学中投资者是无差异的理性人,市场是有效的,所以才有公司金融的核心基础理论———MM定理的出现,即在一定条件下,公司价值和资本结构无关。
但如果投资者是非理性的、市场是无效的,那么不同条件下投资者的不同行为对公司价值的影响是什么;这种影响是否会改变公司的投融资决策;以及改变的机制如何;公司和投资者的互动是否会对市场产生影响,是否会对宏观经济产生影响,这些问题都需要在拓展行为金融范式的情况下作出进一步的解释。
再例如对于期货期权等衍生品的定价,传统金融学建立了二叉树模型、布莱克肖模型等来对衍生品进行定价。尽管Shefrin(1999)就分析了框定依赖、参照点、启发式偏差等投资者情绪对期权交易和价格的影响,但是并没有用行为金融的分析框架建立新的衍生品定价模型。
以上几个问题是行为金融学作为一门独立学科所必须要逾越的障碍,也是对行为金融领域有兴趣的研究者未来主要的探索方向。在这些问题尚未较好解决的情况下,以行为金融“学”来表述这个领域,似乎不够严谨。
基本发展
行为金融学揭示了新古典传统的经济学和金融学的一个根本性缺陷——完全理性假设,这使得行为金融学得到高度关注。与标准金融学不同,行为金融学认为市场中的参与者不是完全理性的,他们只是准理性人或者有限理性人,他们在进行风险决策时并不依照贝叶斯规则进行,而是采用简单而有效的直观推断法。在多数情况下,这些直观推断法是有效的,但其中往往包含一些系统性误差,这些误差在有些情况下,成为影响全局的错误。在这种情况下,市场选择的结果是不确定的,其机制常常会失灵,非理性交易者完全有可能在市场中生存下来。
行为金融学与标准金融学在分析方法上的不同主要体现在行为心理决策分析法和风险度量方法上。行为金融学将人类的一些心理学特性如人类行为的易感性、认知缺陷、风险偏好的变动、遗憾厌恶、自控缺陷以及理性趋利特性和投资者情绪等价值感受引入到资产定价理论体系中,认为决策者的偏好一般是多方面的、易变的,这种偏好常常只在决策过程中才形成;决策者具有很强的适应性。通过对投资者行为心理决策的分析,行为金融学成功地解释了资产价格反应过度和反应不足、动量效应、季节效应、小公司现象等一些标准金融学无法解释的异常现象。
行为金融学用自己独特的分析方法,以马柯维茨投资组合理论和资本资产定价模型(CAPM)为基础,针对其缺陷提出了修正模型,即行为组合理论和行为资产定价模型(BAPM)。
Shefrin与Statman(2000)提出了行为组合理论来替代传统的马柯维兹投资组合理论。在马柯维兹投资组合理论中投资者具有恒定不变的风险厌恶程度,他们将资产组合看成一个整体,并且在构建资产组合时只考虑不同证券之间的协方差。而行为组合理论中的投资者则投资于具有金字塔型层状结构的资产组合。资产组合金字塔的每一层都对应着投资者特定的投资目的和风险,一些资金投资于最底层以规避风险,一些资金则被投资于更高层来争取更大的收益。行为组合理论确立了以预期财富E(W)和Prob(W≤S)≤a来进行组合与投资选择的方法基础。
与马柯维兹投资组合理论相比,行为组合理论和目前十分流行的以VAR(value-at-risk)构筑资产组合的方法在理论与实践上具有较好的一致性。
行为资产定价模型BAPM则是对现代资产定价模型CAPM的扩展(Barberisetal.,1998;Danieletal.,1998;Thaler,1999)。BAPM将投资者分为信息交易者和噪声交易者两种类型。信息交易者为按照CAPM模型进行投资的投资者,他们从不犯认知错误,而且不同个体之间表现有良好的统计均方差性;噪声交易者则是那些处于CAPM框架之外的投资者,他们时常犯认知错误,不同个体之间具有显着的异方差性。两类交易者互相影响,共同决定资产价格。当信息交易者占主导地位时,市场表现为有效率,当噪音交易者成为代表性交易者时,市场表现为无效率。
将信息交易者和噪声交易者以及两者在市场上的相互作用同时纳入资产定价框架是BAPM的一大创举。BAPM中证券的预期收益决定于均值方差有效组合的切线斜率,即β值。因为噪声交易者对证券价格的影响,均方差有效组合不同于CAPM中的市场组合。
三、行为金融学对传统理论的质疑
传统的有效市场假说(EMH)是金融学领域一个非常重要的理论模型。EMH认为金融市场中的价格包含了一切信息,同时在任何时间证券价格可以看作投资价值的最优估计。根据行为金融学理论,EMH存在两个有关投资者行为方面的假设前提:一是投资者在使他们所拥有的证券组合价值最大化时所采取的行为模式是没有偏差的。二是投资者总是以自身利益最大化为目标。
行为金融学认为EMH本身并没有保证这两个前提一定成立。相反,行为金融学根据对实际情况的分析,对这两个假设前提的正确与合理性产生了质疑,认为投资主体因为心理因素的影响会经常出现违反这两个假设前提的情况。传统理论中未能考虑到基金经理心理因素造成的主观错误与投资失误是较明显的缺陷,心理因素影响应该成为选择基金进行投资与选择基金经理时非常重要的考虑因素。
行为金融学在我国证券市场中的应用
我国的证券市场是一个新兴的市场,在许多方面尚未成熟。目前的一个突出问题是过度投机性,而其产生的最主要原因就是众多中小投资者的非理性行为。证券市场的投资者可分为机构投资者与普通投资者,前者在资金实力、分析手段与信息获得与把握上具有优势;而后者由于势单力薄,经常揣摩、打听前者的消息或行动,作为自己决策的参考依据。
在我国,中小投资者占投资者的绝大部分,他们的决策行为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市场的发展状况,而他们又以弱势人群的姿态出现,其决策行为的非理性严重导致了市场的不稳定。因此,仅借助现代金融学的方法无法正确分析我国证券市场,我们应充分重视行为金融学这一新兴理论方法,利用它来发展、完善现代金融学,并将其应用到我国的证券市场。
将行为金融学的研究成果运用到我国证券市场的实践中,合理引导投资者的行为。对于广大中小投资者,要通过教育来使其趋于理性化,提高证券市场投资者的投资决策能力和市场的运作效率。对于机构投资者,要提高其投资管理水平。例如,行为金融学对我国开放式基金的发展具有重要的指导作用。开放式基金的一个突出问题是基金份额的赎回,基金经理要根据其对赎回量的估计确定资产的流动性,而这就不可避免地要估计投资者的行为决策方式。投资者往往在受到压力时高估风险,稍有风吹草动,他们就可能大量赎回,而从众心理又可能深化这种趋势,使基金受到更大的压力。
另外,由于投资者的后悔与谨慎心理,他们常常利用代理人制度转移其对经济结果的责任及受到的压力,通过深入分析这一点,基金经理就能确定合理的管理费率,提高基金的运作水平。
资本市场与机构投资者的发展使得投资基金逐渐成为资本市场中的主要投资机构,以共同基金、养老基金以及对冲基金等众多投资基金为主体的投资机构已经成为市场中最重要的投资主体。投资基金地位的上升也使得投资基金逐渐成为居民投资者的重要投资对象,因此如何在众多投资基金中确定投资对象就成为众多学者研究的课题。投资基金经理是投资基金的管理层,是基金投资策略的确定者和实施者。投资基金的选择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对基金经理的选择。
基金经理层的专业学识与心理素质也成为选择基金时的重要考虑因素。对于基金经理的选择以前主要是以传统的有效市场理论和信息理论为指导,但是随着金融理论的发展,行为金融学理论在这个领域显示出越来越重要的意义和作用。
根据行为金融学理论,结合中国证券市场的实际,我国投资者在确定投资对象与选择基金经理时,除了传统金融理论中的考虑因素,还必须从行为金融理论出发进行考虑。
首先,优秀的基金经理应该具有雄厚的专业学术基础和丰富的金融专业理论与实践知识。受过正规教育,知识背景丰富的经理对市场信息的收集分析能力和对市场的形势判断能力相对较强,这一点在发达国家中表现得较明显。1994年7月第四期的BusinessWeek曾经公布过一个调查结果:将美国的大部分基金按照该基金中同样位置的经理是否是常青藤盟校毕业生划分,结果发现由常青藤盟校毕业担任经理的基金比其他基金的回报率高出40个基本点。
芝加哥大学学者JudithChevaliert和MIT学者GlennEllison抽取了1988年到1994年期间美国的492个基金经理(限于增长和收入型基金)的样本数据进行了分析,研究表明:拥有MBA学位或者在作为学生期间SAT成绩优秀的基金经理,其管理的基金业绩显着优于没有MBA学位和SAT成绩平常的基金经理管理的基金业绩。基金经理毕业学校、学习成绩、从业年限等因素的差别所导致基金业绩的差别实际反映了经理金融专业知识、从业经验、利用社交关系网络能力、收集处理市场信息能力等方面的差别,因而也是投资者选择基金经理时应该考虑的因素(JudithchevalierandGlennEllison,1999)。
其次,优秀的基金经理不仅应具有良好的信息收集与信息分析处理能力,还应当了解市场中的投资者和自己会产生什么样的心理和行为偏差;优秀的基金经理应当能够避免由于自身的心理因素造成重大失误并且了解投资者的心理偏差和决策失误对市场产生的影响,并采取相应的投资策略。例如,根据行为金融学的理论,市场中的投资主体可能会对市场中的信息反应迟缓,在利好消息造成某种证券价格上涨后,这种上涨的趋势就有可能持续一定的时间。因此,买入价格开始上涨的证券,卖出价格开始下跌的证券的动量投资策略(MomentumStrategies)就成为投资基金可以选择的投资策略。
此时,基金经理对于投资者的心理、对于市场延迟反应影响的性质和程度,以及证券价格变动的趋势和持续时间必须有深刻地了解和准确把握,才能在合适时机买入和卖出证券。此时对于投资大众心理的研究和把握就成为优秀的投资基金经理必备的一项重要能力。
再次,从大众投资者的角度来分析,在选择投资基金确定自身投资组合时必须考虑到基金经理对预期风险收益的影响和偏差。例如,如前文所述基金经理可能由于过于自信而过高估计自身的能力,此时基金经理就有可能为了获取较高的投资回报从事风险较大的投资(DeLongJ.Bradford,AndreiShleifer,LawrenceH.SummersandRobertJ.Waldmann,1991)。同样在一段时期内投资业绩优秀的基金经理有可能为了保持自己的声誉而采取较以前更稳定的投资策略以降低基金投资组合的风险程度,从而锁定基金的投资收益。在以上两种情况下,居民投资者投资组合的预期风险状况均有可能由于基金经理的行为被放大或缩小。
因此,投资者在选择基金时必须对于经理人的心理变化和行为倾向进行关注,避免选定的投资组合的风险收益发生意外的变化。
最后,投资者还必须注意基金经理出于提高自身利益的心理动机可能会故意扭曲自身在投资者心目中的形象。例如基金经理会在投资基金信息披露日(如年报、中报公布日)附近调整投资头寸,以提升基金和经理自身在市场中的公众形象,研究表明许多投资机构在第四季度或年末具有买入风险较小,前一段时间内价格上升、收益为正的证券,卖出风险较大、前一段时间价格下跌、收益为负的证券的倾向(JosefLakonishoketal,1991)。因此,投资者在选择基金经理时需要考虑有关基金信息和数据的有效性和真实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