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教頭風雪山神廟

林教頭風雪山神廟

《水浒傳》中的故事情節
林教頭風雪山神廟是四大名著之一《水浒傳》中的第十個章回。八十萬禁軍教頭林沖被刺配後,幾經周折,分到看守草料場的工作。因大雪壓塌住處,無奈來到一個破舊的山神廟暫住一宿。正因此才湊巧聽見門外陸謙、富安和差撥的談話,得知自己已被陷害,差點被害死。惱怒中,林沖終于爆發,提槍戳死三人,并将陸謙剖腹剜心。可以說,正是這次事件,使得林沖對官場的僅存的美好願景化為泡影,被逼上梁山。
  • 中文名:林教頭風雪山神廟
  • 别名:風雪山神廟
  • 出自:水浒傳
  • 相關人物:林沖 陸謙 富安 差拔
  • 作者:施耐庵
  • 創作年代:元末明初
  • 文學體裁:小說

章節原文

【第十回 林教頭風雪山神廟 陸虞候火燒草料場】

詩曰:

 天理昭昭不可誣,莫将奸惡作良圖。

若非風雪沽村酒,定被焚燒化朽枯。

自謂冥中施計毒,誰知暗裡有神扶。

最憐萬死逃生地,真是瑰奇偉丈夫。

話說當日林沖正閑走間,忽然背後人喊。回頭看時,卻認得是酒生兒李小二。當初在北京時,多得林沖看顧。這李小二先前在北京時,不合

偷了店主人家财,被捉住了,要送官司同罪。卻得林沖主張陪話,救了他免送官司。又也陪了些錢财,方得脫免。京中安不得身,又虧林沖赍發他盤纏,于路投奔人。不想今日卻在這裡撞見。林沖道:“小二哥,你如何也在這裡?”李小二便拜道:“自從得恩人救濟,赍發小人,一地裡投奔人不着。迤逦不想來到滄州,投托一個酒店裡姓王,留小人在店中做過賣。因見小人勤謹,安排的好菜蔬,調和的好汁水,來吃的人都和喝彩,以此買賣順當。主人家有個女兒,就招了小人做女婿。如今丈人丈母都死了,隻剩得小人夫妻兩個,權在營前開了個茶酒店。因讨錢過來,遇見恩人。恩人不知為何事在這裡?”林沖指着臉上道:“我因惡了高太尉,生事陷害,受了一場官司,刺配到這裡。如今叫我管天王堂,未知久後如何。不想今日到此遇見。”

李小二就請林沖到家裡面坐定,叫妻子出來拜了恩人。兩口兒歡喜道:“晚夫妻二人正沒個親眷,今日得恩人到來,便是從天降下。”林沖道:“我是罪囚,恐怕玷辱你夫妻兩個。”李小二道:“誰不知恩人大名,休恁地說。但有衣服,便拿來家裡漿洗縫補。”當時管待林沖酒食,至晚送回天王堂。次日,又來相請。因此林沖得李小二家來往,不時間送湯送水,來營裡與林沖吃。林沖因見他兩口兒恭勤孝順,常把些銀兩與他做本錢。不在話下。有詩為證: 才離寂寞神堂路,又守蕭條草料場。 李二夫妻能愛客,供茶送酒意偏長。

且把閑話休題,隻說正話。迅速光陰,卻早冬來。林沖的綿衣裙襖,都是李小二渾身整治縫補。忽一日,李小二正在門前安排菜蔬下飯,隻見一個人閃将進來,酒店裡坐下,随後又一人入來。看時,前面那個人是軍官打扮,後面這個走卒模樣。跟着也來坐下。李小二入來問道:“要吃酒?”隻見那個人将出一兩銀子與小二道:“且收放櫃上,取三四瓶好酒來。客到時,果品酒馔隻顧将來,不必要問。”李小二道:“官人請甚客?”那人道:“煩你與我去營裡請管營、差撥兩個來說話。問時,你隻說有個官人請說話,商議些事務。專等,專等。”李小二應承了,來到牢城裡,先請了差撥,同到管營家裡,請了管營,都到酒店裡。隻見那個官人和管營、差撥兩個講了禮。管營道:“素不相識,動問官人高姓大名。”那人道:“有書在此,少刻便知。且取酒來。

”李小二連忙開了酒,一面鋪下菜蔬果品酒馔。那人叫讨副勸盤來,把了盞,相讓坐了。小二獨自一個撺梭也似扶侍不暇。那跟來的人,讨了湯桶,自行蕩酒。約計吃過十數杯,再讨了按酒,鋪放桌上。隻見那人說道:“我自有伴當蕩酒。不叫,你休來。我等自要說話。”

李小二應了,自來門首叫老婆道:“大姐,這兩個人來的不尴尬。”老婆道:“怎麼的不尴尬?”小二道:“這兩個人語言聲音是東京人。初時又不認得管營。向後我将按酒入去,隻聽得差撥口裡讷出一句高太尉三個字來。這人莫不與林教頭身上有些幹礙?我自在門前理會。你且去閣子背後,聽說什麼。”老婆道:“你去營中尋林教頭來認他一認。”李小三道:“你不省得。林教頭是個性急的人。摸不着便要殺人放火。倘或叫的他來看了,正是前日說的什麼陸虞候,他肯便罷?做出事來,須連累了我和你。你隻去聽一聽再理會。”老婆道:“說的是。”便入去聽了一個時辰,出來說道:“他那三四個交頭接耳

說話,正不聽得說什麼。隻見那一個軍官模樣的人,去伴當懷裡,取出一帕子物事,逃與管營和差撥。帕子裡面的莫不是金銀。隻聽差撥口裡說道:‘都在我身上,好歹要結果了他性命。’”正說之間,閣子裡叫:“将湯來。”李小二急去裡面換湯時,看見管營手裡拿着一封書。小二換了湯,添些下飯。又吃了半個時辰,算還了酒錢。管營、差撥先去了。次後,那兩個低着頭也去了。轉背沒多時,隻見林沖走将入店裡來,說道:“小二哥,連日好買賣。”李小二慌忙道:“恩人請坐。小人卻待正要尋恩人,有些要緊話說。”有詩為證:

潛為奸計害英雄,一線天教把信通。 虧殺有情賢李二,暗中回護有奇功。

當下林沖問道:“什麼要緊的事?”小二哥請林沖到裡面坐下,說道:“卻才有個東京來的尴尬人,在我這裡請管營、差撥吃了半日酒。差撥口裡讷出高太尉三個字來。小人心下疑,又着渾家聽了一個時辰。他卻交頭接耳說話,都不聽得。臨了隻見差撥口裡應道:‘都在我兩個身上,好歹要結果了他。’那兩個把一包金銀,都與管營、差撥。又吃一回酒,各自散了。不知什麼樣人。小人心下疑,隻怕恩人身上有些妨礙。”林沖道:“那人生得什麼模樣?”李小二道:“五短身材,白淨面皮,沒什髭須。約有三十餘歲。那跟的也不長大,紫棠色面皮。”林沖聽了,大驚道:“這三十歲的正是陸虞候。那潑賤賊也敢來這裡害我!休要撞着我,隻教他骨肉為泥!”李小二道:“隻要提防他便了。豈不聞古人言:‘吃飯防噎,走路防跌。

’”林沖大怒,離了李小二家,先去街上買把解腕尖刀,帶在身上。前街後巷,一地裡去尋。李小二夫妻兩個,捏着兩把汗。

當晚無事。次日,天明起來,早洗漱罷,帶了刀又去滄州城裡城外,小街夾巷,團團尋了一日。牢城營裡都沒動靜。林沖又來對李小二道:“今日又無事。”小二道:“恩人,隻願如此。隻是自放仔細便了。”林沖自回天王堂,過了一夜。街上尋了三五日,不見消耗,林沖也自心下慢了。到第六日,隻見管營叫喚林沖到點視廳上,說道:“你來這裡許多時,柴大官人面皮不曾擡舉的你。此間東門外十五裡,有座大軍草場,每月但是納草納料的,有些常例錢取覓。原是一個老軍看管。如今,我擡舉你去替那老軍來守天王堂。你在那裡尋幾貫盤纏。你可和差撥便去那裡交割。”林沖應道:“小人便去。”當時離了營中,迳到李小二家,對他夫妻兩個說道:“今日管營撥我去大軍草場管事,卻如何?

”李小二道:“這個差使,又好似天王堂。那裡收草料時,有些常例錢鈔。往常不使錢時,不能勾這差使。”林沖道:“卻不害我,倒與我好差使,正不知何意?”李小二道:“恩人休要疑心。隻要沒事便好了。隻是小人家離得遠了,過幾時那工夫來望恩人。”就時家裡安排幾杯酒,請林沖吃了一頓。

話不絮煩,兩個相别了。林沖自來天王堂取了包裹,帶了尖刀,拿了條花槍,與差撥一同辭了管營。兩個取路投草料場來。正是嚴冬天氣,彤雲密布,朔風漸起,卻早紛紛揚揚卷下一天大雪來。那雪早下得密了。怎見得好雪?有臨江仙詞為證: 作陣成團空裡下,這回忒殺堪憐,剡溪凍住猷船。玉龍鱗甲舞,江海盡平填,宇宙樓台都壓倒,長空飄絮飛綿。三千世界玉相連,冰交河北岸,凍了十餘年。

大雪下的正緊,林沖和差撥兩個,在路上又沒買酒吃處,早來到草料場外。看時,一周遭有些黃土牆,兩扇大門,推開看裡面時,七八間草房做着倉廒,四下裡都是馬草堆,中間兩座草廳。到那廳裡,隻見那老軍在裡面向火。差撥說道:“管營差這個林沖來替你回天王堂看守。你可即使交割。”老軍拿了鑰匙,引着林沖,分付道:“倉廒内自有官司封記。這幾堆草,一堆堆都有數目。”老軍都點見了堆數,又引林沖到草廳上。老軍收拾行李,臨了說道:“火盆鍋子碗碟,都借與你。”林沖道:“天王堂内,我也有在那裡。你要便拿了去。”老軍指壁上挂一個大葫蘆說道:“你若買酒吃時,隻出草場,投東大路去三二裡,便有市井。”老軍自和差撥回營裡來。

隻說林沖就床上放了包裹被卧,就坐下生些焰火起來。屋邊有一堆柴炭,拿幾塊來,生在地爐裡。仰面看那草屋時,四下裡崩壞了,又被朔風吹撼,搖振得動。林沖道:“這屋如何過得一冬?待雪晴了,去城中喚個泥水匠來修理。”向了一回火,覺得身上寒冷,尋思:“卻才老軍所說,五裡路外有那市井,何不去沽些酒來吃?”便去包裡取些碎銀子,把花槍挑了酒葫蘆,将火炭蓋了,取氈笠子戴上,拿了鑰匙,出來把草廳門拽上。出到大門首,把兩扇草場門反拽上鎖了。帶了鑰匙,信步投東。雪地裡踏着碎瓊亂玉,迤逦背着北風而行。那雪正下得緊。

行不上半裡多路,看見一所古廟。林沖頂禮道:“神明庇佑,改日來燒錢紙。”又行了一回,望見一簇人家。林沖住腳看時,見籬笆中挑着一個草帚兒在露天裡。林沖迳到店裡。主人道:“客人那裡來?”林沖道:“你認得這個葫蘆麼?”主人看了道:“這葫蘆是草料場老軍的。”林沖道:“如何便認的?”店主道:“既是草料場看守大哥,且請少坐。天氣寒冷,且酌三杯,權當接風。”店家切一盤熟牛肉,燙一壺熱酒,請林沖吃。又自買了些牛肉,又吃了數杯,就又買了一葫蘆酒,包了那兩塊牛肉,留下碎銀子,把花槍挑了酒葫蘆,懷内揣了牛肉,叫聲相擾,便出籬笆門,依舊迎着朔風回來。看那雪到晚越下的緊了。古時有個書生,做了一個詞,單題那貧苦的恨雪:

廣莫嚴風刮地,這雪兒下的正好。扯絮挦綿,裁幾片大如栲栳。見林間竹屋茅茨,争些兒被他壓倒。富室豪家,卻言道壓瘴猶嫌少。向的是獸炭紅爐,穿的是綿衣絮襖。手拈梅花,唱道國家祥瑞,不念貧民些小。高卧有幽人,吟詠多詩草。

再說林沖踏着那瑞雪,迎着北風,飛也似奔到草場門口,開了鎖入内看時,隻叫得苦。原來天理昭然,佑護善人義士。因這場大雪,救了林沖的性命。那兩間草廳,已被雪壓倒了。林沖尋思:“怎地好?”放下花槍、葫蘆在雪裡,恐怕火盆内有火炭延燒起來。搬開破壁子,探半身入去摸時,火盆内火種,都被雪水浸滅了。林沖把手床上摸時,隻拽的一條絮被。林沖鑽将出來,見天色黑了。尋思:“又沒打火處,怎生安排?”想起:“離了這半裡路上,有個古廟,可以安身。我且去那裡宿一夜。等到天明,卻做理會。”把被卷了,花槍挑着酒葫蘆,依舊把門拽上鎖了,望那廟裡來。入的廟門,再把門掩上,傍邊止有一塊大石頭,掇将過來靠了門。入的裡面看時,殿上做着一尊金甲山神。兩邊一個判官,一個小鬼。側邊推着一堆紙。

團團看來,又沒鄰舍,又無廟主。林沖把槍和酒葫蘆放在紙堆上,将那條絮被放開,先取下氈笠子,把身上雪都抖了,把上蓋白布衫脫将下來。早有五分濕了。和氈笠放在供桌上。把被扯來蓋了半截下身。卻把葫蘆冷酒提來便吃。就将懷中牛肉下酒。正吃時,隻聽得外面必必剝剝地爆響。林沖跳起身來,就壁縫裡看時,隻見草料場裡火起,刮刮雜雜燒着。看那火時,但見:

一點靈台,五行造化,丙丁在世傳流。無明心内,災禍起滄州。烹鐵鼎能成萬物。鑄金丹還與重樓。思今古,南方離位,熒惑最為頭。綠窗歸焰燼;隔花深處,掩映釣魚舟。鏖兵赤壁,公瑾喜成謀。李晉王醉存館驿,田單在即墨驅牛。周褒姒骊山一笑,因此戲諸侯。

當時張見草場内火起,四下裡燒着,林沖便拿槍,卻待開門來救火,隻聽得前面有人說将話來。林沖就伏在廟聽時,是三個人腳步響,且奔廟裡來。用手推門,卻被林沖靠住了,推也推不開。三人在廟檐下立地看火。數内一個道:“這條計好麼?”一個應道:“端的虧管營、差撥兩位用心。回到京師,禀過太尉,都保你二位做大官。這番張教頭沒的推故。”那人道:“林沖今番直吃我們對付了。高衙内這病必然好了。”又一個道:“張教頭那厮,三回五次托人情去說:‘你的女婿殁了。’張教頭越不肯應承。因此衙内病患看看重了。太尉特使俺兩個央浼二位幹這件事。不想而今完備了。”又一個道:“小人直爬入牆裡去,四下草堆上點了十來個火把,待走那裡去?”那一個道:“這早晚燒個八分過了。

”又聽一個道:“便逃得性命時,燒了大軍草料場,也得個死罪。”又一個道:“我們回城裡去罷。”一個道:“再看一看,拾得他一兩塊骨頭回京府裡見太尉和衙内時,也道我們也能會幹事。”

林沖聽那三個人時,一個是差撥,一個是陸虞候,一個是富安。林沖道:“天可憐見林沖!若不是倒了草廳,我準定被這厮們燒死了!”輕輕把石頭掇開,挺着花槍,一手拽開廟門,大喝一聲:“潑賊那裡去!”三個人急要走時,驚得呆了,正走不動。林沖舉手,肐察的一槍,先戳倒差撥。陸虞候叫聲饒命,吓的慌了手腳,走不動。那富安走不到十來步,被林沖趕上,後心隻一槍,又戳倒了。翻身回來,陸虞候卻才行的三四步。林沖喝聲道:“好賊!你待那裡去?”批胸隻一提,丢翻在雪地上,把槍搠在地裡,用腳踏住胸脯,身邊取出那口刀來,便去陸謙臉上閣着,喝道:“潑賊!我自來又和你無什麼冤仇,你如何這等害我!正是:‘殺人可恕,情理難容。

’”陸虞候告道:“不幹小人事,太尉差遣,不敢不來。”林沖罵道:“奸賊,我與你自幼相交,今日倒來害我,怎不幹你事!且吃我一刀。”把陸謙上身衣服扯開,把尖刀向心窩裡隻一剜,七竅迸出血來。将心肝提在手裡。回頭看時,差撥正爬将起來要走。林沖按住喝道:“你這厮原來也恁的歹,且吃我一刀。”又早把頭割下來,挑在槍上。回來把富安、陸謙頭都割下來。把尖刀插了,将三個人頭發結做一處,提入廟裡來,都擺在山神面前供桌上,再穿了白布衫,系了胳膊,把氈笠子帶上,将葫蘆裡冷酒都吃盡了。被與葫蘆都丢了不要。提了槍,便出廟門投東去。走不到三五裡,早見近村人家,都拿着水桶鈎子來救火。林沖道:“你們快去救應,我去報官了來。”提着槍,隻顧走。

那雪越下的猛。但見: 凜凜嚴凝霧氣昏,空中祥瑞降紛紛。須臾四野難分路,頃刻千山不見痕。銀世界,玉乾坤,望中隐隐接昆侖。若還下到三更後,彷佛填平玉帝門。

林沖投東去了兩個更次,身上單寒,當不過那冷。在雪地裡看時,離的草場遠了。隻見前面疏林深處,樹木交雜,遠遠地數間草屋,被雪壓着。破壁縫裡透出火光來。林沖迳投那草屋來。推開門,隻見那中間坐着一個老莊家,周圍坐着四五個小莊家向火。地爐裡面焰焰寺燒着柴火。林沖走到面前,叫道:“衆位拜揖。小人是牢城營差使人,被雪打濕了衣裳,借此火烘一烘,望乞方便。”莊客道:“你自烘便了,何妨得。”林沖烘着身上濕衣服,略有些幹,隻見火炭邊煨着一個甕兒,裡面透出酒香。林沖便道:“小人身邊有些碎銀子,望煩回些酒吃。”老莊客道:“我們每夜輪流看米囤,如今四更天氣正冷,我們這幾個吃,尚且不勾,那得回與你。休要指望。”林沖又道:“胡亂隻回三五碗與小人蕩寒。

”老莊家道:“你那人休纏,休纏!”林沖聞得酒香,越要吃,說道:“沒奈何回些罷。”衆莊客道:“好意着你烘衣裳向火,便來要酒吃。去便去,不去時,将來吊在這裡。”林沖怒道:“這厮們好無道理!”把手中槍看着塊焰焰着的火柴頭,望老莊家臉上隻一挑将起來,又把槍去火爐裡隻一攪,那老莊家的髭須焰焰的燒着。衆莊客都跳将起來。林沖把槍杆亂打。老莊家先走了,莊家們都動憚不得,被林沖趕打一頓,都走了。林沖道:“都去了,老爺快活吃酒。”土坑上卻有兩個椰瓢,取一個下來,傾那甕酒來吃了一會。剩了一半,提了槍,出門便走。一步高,一步低,踉踉跄跄,捉腳不住。走不過一裡路,被朔風一掉,随着那山澗邊倒了,那裡掙得起來。凡醉人一倒,便起不得。醉倒在雪地上。

卻說衆莊客引了二十餘人,拖槍拽棒,都奔草屋下看時,不見了林沖。卻尋着蹤迹趕将來。隻見倒在雪地裡。莊客齊道:“你卻倒在這裡。”花槍丢在一邊。衆莊客一發上手,就地拿起林沖來,将一條索縛了。趁五更時分,把林沖解投那個去處來。不是别處,有分教:蓼兒窪前後擺數千隻戰艦艨艟,水浒寨中左右列百十個英雄好漢。攪擾得道君皇帝盤龍椅上魂驚,丹鳳樓中膽裂。正是:說時殺氣侵人冷,講處悲風透骨寒。畢竟看林沖被莊客解投甚處來?

故事情節

第一部分

( 引子,第一節): 林教頭滄州遇舊知。 包括插叙和林、李對話。作用: 交代主要人物、事情起因。點明林沖與高俅的尖銳矛盾,說明林、李親密關系,留下李小二感恩圖報的伏筆。

第二部分

(開端,二-五 節):陸虞侯密謀李小二疑慮警惕,林教頭識破陰謀,怒林沖買刀尋敵。 

矛盾的展開:林沖刺配滄州後,高俅派陸謙追蹤而來,密謀策劃,新的沖突醞釀。沒有平鋪直叙,設置懸念,沒有交代來酒店的是什麼人,而是通過李小二夫妻的觀察,寫出來人的鬼鬼祟祟,說話偷偷摸摸,手段卑鄙陰險。再寫林沖根據李小二提供有關來人的身材、相貌、年齡等分析斷定是陸謙,使故事情節引人入勝。林沖買刀尋敵,矛盾進一步激化。

這一部分體現了林沖的性格特點是:逆來順受,委曲求全,對仇人認識不清,複仇心理并不強烈。

第三部分

(發展,六-九 節):林教頭接管草料場。 

接管草料場──交割──沽酒。

本段是由陸謙的謀害到林沖殺人報仇的過渡,表面看,緊張形勢緩和下來,實際上,事态正按照陸謙的預謀發展。表面上的平靜掩蓋着一場生死搏鬥,預示着矛盾即将進入高潮,為後文埋下伏筆。

這一部分體現了林沖的性格特點是:随遇而安,委曲求全,心存幻想。

第四部分

(高潮和結局,十-十二自然段): 風雪夜山神廟複仇。

三個自然段:破廟借宿──偶聽真情──報仇雪恨。

林沖性格變化的轉折點,與前文照應,讓陸謙等人通過對話把陰謀的主使者、原因、内容、執行經過,不打自招作了全盤交代,促使林沖性格發生根本轉變。

這一部分體現了林沖的性格特點是:忍無可忍,徹底絕望。

總結

故事情節以高俅之子高衙内意圖強霸林沖之妻,設計陷害林沖為線索,表現林沖由忍辱負重到奮起反抗的思想發展過程,林沖由安于現狀到奮起反抗,完全是被一步步逼出來的,在那樣的一種社會環境下,官府黑暗,陷害忠良,怎麼會有林沖的好日子過呢?本來他有一個幸福的家,但是被百般的陷害和破壞,最後導緻家破人亡。“士可忍,孰不可忍”。最後終被逼得無家可歸而走上梁山。有力突出“官逼民反”這個主題。

整體把握

本文節選自《水浒》(七十一回本)第十回“林教頭風雪山神廟,陸虞候火燒草料場”。與課文前後相關的情節如下:林沖原是東京八十萬禁軍的教頭,他的上司太尉高俅的兒子高衙内看上了他的妻子。高俅及手下陸虞候設下一條毒計,讓林沖買了一把寶刀,然後高俅命令林沖帶寶刀入府,乘機誣陷林沖陰謀行刺,林沖因此被刺配到滄州。在去滄州的路上,押送的公人被陸虞候買通,多次想殺害林沖,幸虧被魯智深救下,安全來到滄州。以下是本文的情節。後來林沖逃到柴進莊上,柴進又把他介紹到梁山,成了農民起義軍的一員。

作者通過林沖的人生遭遇,表現了怎樣的主題呢?林沖本來是北宋京城八十萬禁軍教頭,有一定的社會地位,過着比較富裕安定的生活,他對現狀很滿足,對統治階級也是擁護的。當高衙内調戲他的妻子、高俅設計陷害他時,他不能像出身下層軍官的魯智深那樣奮起反抗,而是委屈忍辱,逆來順受,他的出身、地位決定了他對黑暗政治的妥協性和軟弱性。林沖最終起來反抗,關鍵是一個“逼”字。高俅及手下步步緊逼,使林沖走投無路,不得不手刃仇敵,投奔梁山,走上了反抗鬥争的道路。如果說《水浒》的主題之一是“官逼民反”,林沖就是體現這個主題的典型例子。

從林沖的個人遭遇,我們可以看到那個社會的政治狀況,像林沖這樣的中層官吏尚且無法維持安定生活,不能保障生命安全,那麼,處于社會底層的民衆的生活不是更痛苦、悲慘嗎?為了活下去,民衆才不得不起來進行反抗鬥争,林沖被逼上梁山的社會含義就是“官逼民反”。課文使我們了解到當時社會的黑暗、腐敗,認識到封建社會人民群衆奮起反抗統治者的必然性,這就是本文主題的意義所在。

林沖是怎樣一個形象呢?首先,他安分守己,忍辱負重,随遇而安。課文開篇寫林沖和李小二的對話,可以佐證:他明知高俅“生事陷害”,自己才吃了官司,被刺配到滄州,但和李小二說到這件事時,他并不氣憤、痛恨,還稱高俅為“太尉”,甚至認為是自己冒犯了高太尉才受了官司。而後管營派林沖看守草料場,林沖是心有疑慮的,他曾對李小二說:“卻不害我,倒與我好差使,正不知何意?”但他還是聽從了安排,而且作了長久打算。當他看到草料場裡自己将要栖身的小屋四下裡崩壞了時,便想:“這屋如何過得一冬?待雪晴了,去城中喚個泥水匠來修理。”大難已經臨頭了,他卻想安穩過冬。這說明林沖的心中,複仇的念頭更淡漠了,委曲求全的思想又占了上風。

後來,買酒途經山神廟時,還祈求“神明庇佑”。生命已危在旦夕,林沖卻仍在幻想安穩度過刑期,回家團聚。其次,他正直,善良,有俠肝義膽;同時又剛猛激烈,嫉惡如仇。林沖在東京時曾“看顧”過李小二,在滄州服刑,還“把些銀兩”給李小二“做本錢”,表現了林沖心地善良,行事俠義的方面。但是,當林沖聽到李小二的報信,并确知從“東京來的尴尬人”就是陸虞候時,馬上意識到“那潑賤賊”是要“來這裡害我”,他心中充滿了複仇的怒火,氣憤地說:“休要撞着我,隻叫他骨肉為泥!”說罷,便怒沖沖地“先去街上買把解腕尖刀,帶在身上,前街後巷一地裡去尋”,次日,“帶了刀,又去滄州城裡城外,小街夾巷,團團尋了一日”。這充分體現了林沖性格中剛烈的一面。

在山神廟林沖手刃仇敵時,一聲怒吼,驚破敵膽,林沖威猛之中迸發出了他性格中反抗黑暗、崇尚正義的本質。最後,細心、缜密也是林沖性格的一個重要方面。他管草料場,小心謹慎,去打酒前,“将火炭蓋了……把草廳門拽上……把兩扇草場門反拽上鎖了”。做事很細緻;草廳被雪壓塌後,他又“恐怕火盆内有火炭延燒起來”,細心探查;山神廟殲敵時,他“輕輕把石頭掇開,挺着花槍,左手拽開廟門”,出其不意,占據主動。這些都表現了他細心缜密的性格特點。

圍繞林沖的遭遇,課文情節的展開可以說張弛有緻、波瀾起伏,反映了林沖性格思想的變化過程。路遇李小二是情節發展的開始,因為遇到李小二,才有了後面一系列的矛盾沖突。同時,也表現了林沖安分守己、随遇而安的性格特點,為林沖以後的思想變化、走向反抗道路做鋪墊。買刀尋敵是情節的發展。由李小二之口,引出陸謙等人的密謀,說明高俅仍不放過林沖,對林沖步步緊逼,小說在此營造出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勢。林沖知道陸謙等人到來,勃然大怒,買刀尋敵,表現出他性格剛烈的一面,為他走向反抗道路奠定行動基礎。這部分情節使矛盾沖突頓時緊張起來。接下來是看管草料場,這是情節的進一步展開。

仇人相遇,刀劍相向的場面并沒有出現,相反,局勢又平緩下來。林沖被派到草料場,得到一個“好差使”,不僅林沖感到奇怪,讀者的好奇心也被引逗起來。形勢平緩,林沖随遇而安的性格又占了上風,他複仇的念頭淡了,想得更多的是熬過刑期,回家團聚。這既表現了林沖性格的複雜性,也把他被“逼上梁山”的曲折過程表現得更充分。看管草料場又為陸謙等人陷害林沖提供一個絕好的機會,“便逃得性命時,燒了大軍草料場也得個死罪”,陸謙等人就是要絕了林沖的活路。雪夜殺敵,是情節發展的高潮。陸謙等人一把火燒了草料場,把林沖逼上了絕境。林沖終于迸發出徹底的反抗精神,毅然殺死仇敵,走上了與黑暗政治決裂的道路。

問題一

林沖由随遇而安、忍辱負重到奮起反抗,這個思想性格的轉變是

怎樣完成的?

林沖來到滄州,一直抱着安度刑期、回家團聚的想法。即使他知道陸謙來滄州加害他,他仍心存幻想,求“神明庇佑”。直到草料場燃起大火,林沖在山神廟裡聽到了陸謙等人的對話,知道了高俅百般迫害自己的真相,他才清醒地認識到,高俅絕不會給他一條生路。殘酷的現實促使他覺醒,激起他抗争的鬥志,于是他毅然殺死了仇人,投奔梁山,走上了反抗黑暗政治的道路。

問題二

林沖的遭遇和他思想性格的變化,對于我們認識當時的社會現實有什麼意義?

當時社會政治極端黑暗、腐敗,善良本分的人們生活、生命得不到保障。像林沖這樣的中級軍官,都被惡勢力逼得走投無路,不得不奮起反抗,那麼一般的民衆受欺壓、迫害,進而铤而走險,聚衆起義,反抗官府,也就不足為奇了。可以說,林沖被“逼上梁山”,為我們認識當時的社會政治現實,提供了一個窗口。

問題三

課文有哪些細節描寫?這些細節描寫有什麼作用?

課文中的細節描寫是非常豐富、細緻的,充分表現了人物的思想性格,透露出人物的心理活動,為事件的發生發展做了必要的鋪墊。如:

(1)開頭細緻地描寫了陸謙等人鬼鬼祟祟的言談舉止,暗示他們是在密謀害人,而且和林沖有關系。這些細節描寫,引出下文李小二報信,林沖尋敵複仇的情節,推動了故事情節的發展。

(2)林沖在草料場的一系列行動——要去沽酒來吃,離開草料場時,“将火炭蓋了……把兩扇草場門反拽上鎖了。”草廳被雪壓倒後,林沖“恐怕火盆内有火炭延燒起來”,便“探半身入去摸時,火盆内火種都被雪水浸滅了”,這才“把門拽上,鎖了”,到山神廟裡去安身——叙述得非常詳細。既表現了林沖安分守己、辦事謹慎的性格,又說明草料場起火并非林沖疏忽所緻,自然揭示出陸謙等人的借刀殺人的陰謀,使情節發展具有合理性。

(3)林沖在山神廟的細節描寫,“入得廟門,再把門掩上。旁邊止有一塊大石頭,掇将過來靠了門。”為下文陸謙等人“用手推門,卻被石頭靠住了”埋下伏筆,因此陸謙等人隻好站在廟外邊看火邊說話,林沖在廟内聽得一清二楚,為“逼”林沖奮起反抗,手刃仇敵提供了行動的前提。

(4)關于刀槍武器不離身的細節描寫。林沖離開天王堂時、到市井買酒時、奔山神廟安身時,都有關于随身攜帶尖刀、花槍的細節描寫,最後,才有“挺着花槍”沖出門去殺死仇人的情節。這個細節描寫,既符合林沖禁軍教頭的身分,表現他細心、謹慎的性格特點,又使故事情節天衣無縫。

(5)關于方向位置的細節描寫。關于方向位置,文章交代得很清楚:滄州城東15裡有草料場,草料場東三二裡有市井,草料場和市井中間有一座山神廟。林沖買酒、到山神廟,都是往東走。發生在同一時間的陸虞候等到草料場來放火陷害林沖是由草料場西面而來,這樣雙方就不可能在路上相遇了。看似無關緊要的細節,卻至關重要,使情節發展入情入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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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沖與高俅

(石昌渝)

研究《水浒傳》成書,就不能不讨論林沖和高俅。從題材累積和演進的方面看,林沖和高俅是宋江三十六人故事流傳史上的終端産生,如果說因為《宣和遺事》提到了劫取生辰綱、楊志賣刀殺人、宋江殺閻婆惜等事,《水浒傳》的晁蓋、楊志、宋江〢等形象還有發展之迹可求的話,那麼林沖和高俅就是《水浒傳》作者的前無古人的個人獨創,其中無疑熔鑄着作家個人意識和作家生活的時代精神,透過林沖、高俅形象,也就可以探索到作家創作的背景和動機。總之,林沖和高俅應是《水浒傳》成書研究的重要課題之一。

林沖和高俅在《水浒傳》全書中所占的篇幅并不多,第七回至第十回,“誤入白虎堂”“刺配滄州道”“風雪山神廟”,主要的故事都在這裡了。盡管篇幅不大,可它在全書中卻占有特别重要的地位。可以這樣說:沒有林沖、高俅,《水浒傳》官逼民反的主題(《水浒傳》主題具有多元性和多重性,官逼民反僅其一)就難以凸顯和成立。金聖歎曾說:“開書未寫一百八人,而先寫高俅者:蓋不寫高俅便寫一百八人,則是亂自下生也;不寫一百八人先寫高俅,則是亂自上作也。”高俅以一市井無賴,假蹴踘之伎博得皇帝青睐而官至極品。得勢之後,便急不可耐地公報私仇,先是加害王進,繼而是林沖。

洞悉高俅心術的王進以走為上計,避開了一場殺身之禍,也不至于落草為“寇”。比較書生氣的林沖卻躲之不及。高俅要為自己的幹兒子奪占林沖之妻,設下天羅地網,一定要将林沖置于死地;逆來順受的林沖一忍再忍、一讓再讓,終于忍無可忍、讓無可讓,于是拔刀而起,殺了官府之人,流亡江湖,走上了梁山。林沖之反,乃高俅所逼,此所謂“亂自上作”也。

官逼民反的故事在《水浒傳》全書中當然不止林沖一個,但比較起來,其他的人物都不及林沖典型。梁山一百八人,從上山的原因分析,可歸納為三類。第一類本是普通的百姓,因種種原因與官府矛盾,終至揭竿舉義,如林沖、晁蓋、魯智深、武松、宋江等。第二類本是雞鳴狗盜之徒,如占據少華山的打家劫舍的朱武、陳達、楊春,菜園子出身、把僧行殺了在孟州十字坡開黑店的張青,放賭為生、賭博時打死人而流落江湖的石勇,在浔陽江邊專販私鹽的童威、童猛,牢城管營之子、開酒店、在妓女身上生利息的土霸施恩,打死人逃亡江湖在戴宗身邊做小牢子的李逵,等等,他們都百川歸海似的最後聚集在宋江的“替天行道”的杏黃旗下。

第三類本是朝廷官吏和地方富豪,他們反倒是被宋江等人設計“賺”上梁山的,如呼延灼、徐甯、盧俊義等。這三種人,第二類和第三類很難歸在官逼民反的範疇内。

就第一類人物而言,有誰比林沖更典型呢?不錯,晁蓋劫取生辰綱之小結義是梁山聚義的源頭,劫取當朝太師的财寶具有某種對抗官府的性質,由此而發展到占據水泊梁山,則是為梁山事業奠定了基礎。不過,要說晁蓋是為官府所逼,似乎有點牽強。晁蓋是濟州郓城縣東溪村富戶,是地方的“保正”,并沒有任何受官府壓迫的記錄,他與吳用等七人謀畫劫取生辰綱,理論上是“不義之财,取之何礙”,而實際上是要取得這十萬貫金珠寶貝給自己享用,“圖個一世快活”。所以他們把劫來的金珠寶貝盡悉瓜分,各自藏匿。後來因為案情暴露,地方藏身不得,才逃上了梁山。

魯智深的精神境界要高出晁蓋們許多,他是一個嫉惡如仇、抱打不平而不計個人利害得失的英雄,先是因拯救金翠蓮父女,失手打死土霸鎮關西,不得不削發為僧,藏匿山林,既而又為解救冤屈的林沖,大鬧野豬林,走上與官府對抗的道路。他拳打鎮關西,是扶弱濟困、除奸鋤霸,與官逼民反的主題不在一個層面上。武松殺潘金蓮、西門慶是一種極端的報仇行為,其中固然有官府受賄包庇兇犯、逼得武松不得不動用私刑的因素在内,但這因素比起林沖之所受的“逼”,相差甚遠。

宋江和林沖一樣,做夢也沒有想到會上山為“寇”,他生性孝義,精通刀筆和吏道,胸有淩雲壯志,卻沉郁下寮,也許他的潛意識中埋藏着反叛的因子,但他的理性卻相當傳統,隻想在封建正途上博個功名富貴。隻因晁蓋是他的“心腹兄弟”,生辰綱一案事發,為幫助晁蓋逃脫,他冒險洩露官府機密,一步跨出,便不能回頭,從此身不由己的走上江湖,終于坐上了他極不願坐的梁山第一把交椅。他因仗義而觸犯刑律,與林沖平白無故地遭受陷害,其性質有明顯的差異。如果宏觀來看,晁蓋、魯智深、武松、宋江等人的遭遇都從不同的側面反映了腐朽和黑暗的封建官僚政治對民衆生存的威脅和壓迫,以及在這種威脅和壓迫下民衆情緒的躁動、憤激和反抗。

即如上述第二類、第三類人物的遭遇,也反映了封建時代政治腐敗、奸宄放縱、百姓走投無路而“铤而走險”的現實。在一定的意義上說,所有這些人物的故事都是對林沖故事的補充和照應,都歸向于《水浒傳》的主題。

官逼民反,用金聖歎的話來說叫“亂自上作”。盡管金聖歎不可能超越封建意識形态,他和所有士人一樣都将民衆造反看成是“犯上作亂”,但他認為林沖之反乃是高俅所逼,卻不能不說是封建時代中的清醒之論。在《水浒傳》中最有資格代表“上”的是高俅,大名府的梁中書,江州的蔡九知府,孟州的張都監、張團練,等等,都隻是些地方官吏,他們雖然是整個封建官僚機器的一部分,但還不足以代表朝廷。蔡京是朝廷重臣,可是他在小說中隻是一個抽象的存在。唯高俅官居太尉之職,總攬國家軍務,又深得皇帝寵信,他的一舉一動可以說都是朝廷意志的體現。

我們要特别注意高俅加害王進、林沖的方式,他采用“公事公辦”,有意要把自己隐藏在國家意志的背後,待林沖在開封府幸免死罪後才使用暗殺伎倆。也就是說,高俅乃是調動國家機器來迫害林沖。說高俅是“上”的代表,毋庸置疑。另一方面,高俅既是朝廷的代表,則林沖的造反,以及後來梁山武裝與高俅的戰争,也就具有了不容置辯的反朝廷的政治性質。由此可見,林沖和高俅的沖突雖然是全書情節的一部分,但他們矛盾的性質卻帶有全局性,是全書主題的基石。

高俅和林沖的故事,簡單概括起來,也可以說是“奪妻殺夫”。奪妻殺夫,本是一個古老的話題,小說史上這類作品屢見不鮮。最著名的當數宋初樂史(930-1007)的《綠珠傳》。此事見于《晉書·石崇傳》,不純粹是小說家言。樂史敷衍成篇,如他在篇末所說:“今為此傳,非徒述美麗,窒禍源,且欲懲戒辜恩背義之類也。”小說所強調的是綠珠作為一個侍姬,竟能不惜一死以酬主人,那些享厚祿、盜高位的衣冠須眉又如何:亡仁義之行,懷反覆之情,暮四朝三,唯利是務,豈不悲哉!小說寓言如此。循此思路,詹詹外史《情史》把它編入“情貞類”。

《情史》“情貞類”所收同類故事還有多篇。其中《申屠氏》叙靖康二年董昌之妻申屠氏美豔有才,當地富豪方六一設計誣陷董昌,将其殺害以奪其妻,申屠氏僞裝順從,伺機将方六一刺死,然後自缢。《歌者婦》叙南中大帥害死歌者以強占其妻,其妻藏利刃欲刺大帥未果,遂自斷其頸而亡。這類話題的主旨都是贊賞女主人公的節操。

《水浒傳》的林沖娘子也是一位烈性女子,第二十回補叙她見難逃高俅魔掌遂懸梁自盡,然而《水浒傳》作者之意并不在褒獎節烈,而在揭示一個重大社會曆史主題:官逼民反。“殺夫奪妻”是強者對弱者實施的暴行,強者當然是憑藉自己的權勢達成其卑鄙的目的。司馬倫之流所以能夠得逞,客觀條件是封建專制的官僚政治體制。這個體制的頂端是皇帝,皇權天授,皇帝具有至高無上的絕對權威,對臣民握有不容置疑的生殺予奪大權。皇帝以下由各級官吏疊成一個多層金字塔,上一層對下一層同樣具有絕對的權力,塔基下則是廣大的平民。這個金字塔結構的固着力是下層對上層的絕對服從,配合意識形态便是“孝”和“忠”的神聖化和絕對化。

由秦始皇創立的這個體制延續上千年,在改朝換代和分裂統一的曆史過程中不斷改進而逐漸完備。人們在這個體制下生活,頭腦裡難以生長權利的觀念,即使發生權利觀念的萌芽,也必定會遭到無情的扼殺,像司馬倫的行為,人們都隻是以倫理的尺度考量其善惡,一般不會從法的角度判别其是非,觸及“官”的要害問題。

《水浒傳》的創造性和深刻性就在處理“殺夫奪妻”話題的别具機杼,超越情貞模式,作者把高俅、林沖及林娘子的糾葛配置成一個新的格局。林娘子淡出,着意展開高俅和林沖的矛盾。作者固然是把高俅作為壞人來描寫,但對他的描寫有三點值得注意:

第一,高俅本來就是一個破落戶子弟、遊手好閑的無賴棍徒,這樣一個社會人渣居然由皇帝的好惡而擢升為朝廷重臣。高俅發迹,昏聩的趙佶自不能辭其咎,但是如果沒有金字塔式的封建官僚制度,趙佶縱有其意亦難以達成其事。

第二,高俅奪林沖之妻,不似司馬倫那樣赤裸裸,他使用“合法”手段,設陷阱誘使林沖帶刀進入軍事機密的白虎堂,名正言順的加其死罪;死罪未能成立,高俅雖然惱怒,卻仍不直接殺掉林沖,而是采取暗殺的方式;在林沖未死之前,高俅一直不肯公開強奪林娘子。高俅調動國家機器來對付林沖,使林沖躲無可躲,藏無可藏。

第三,高俅作惡多端,禍國殃民,終其《水浒傳》情節,他并沒有像一般小說中的壞人那樣得到惡報,《水浒傳》的結局是宋江等人冤死,他仍然高居廟堂。綜合三點,作者沒有把高俅寫成一個孤立的壞人,作者主觀上不可能對封建官僚制度的本質有所認識,但至少認識到高俅的壞不是孤立和偶然的現象,是當時官僚政治腐敗和黑暗的集中表現。

林沖這個人物,《水浒傳》作者依據“豹子頭”綽号給他設計了一個“豹頭環眼、燕颔虎須”的外貌,這個從《三國演義》張飛形象複制出來的外貌與他的儒雅的舉止反差太大,并不被讀者認可,清代以後的繪畫和戲劇舞台臉譜都被修改成清雅的須生,以達到表裡如一的美學效果。《水浒傳》的林沖有兩個特點。

一是安分守己,逆來順受。“安分”是指他安于封建等級制度所規定他的社會角色,他不想投機鑽營往上爬,更不想改變現存社會等級秩序,他隻求在現存社會等級秩序中維持他的也許是令人羨慕的家庭生活。他任東京八十萬禁軍教頭,非軍中指揮官,品級不高,也沒有什麼實權。他娶妻尚未得子,嶽父也是一個教頭,婚姻門當戶對,是一個小康家庭。他很滿足,為了保住這種平平常常的小家庭生活,決不招惹是非,是非招惹到他,他甯願躲避退讓,即使受欺侮也要逆來順受,委曲以求小家之全。他武藝高強,既沒有魯智深的豪俠之氣,更沒有李逵的反叛精神,他隻是一個循規蹈矩的良民。假若不是高俅逼他至絕境,他一定會像他嶽父一樣安安穩穩和默默無聞地過一輩子,決不會落草為寇。

其實,千百年來大多數中國人都是這樣生活過來的,即使是被壓在社會金字塔的最底層,如果不是略無生機,也不會铤而走險,去甘冒“大逆不道”的罪名。正因為如此,林沖的性格很有中國國民的代表性。其二,林沖眼睜睜看着草料場被燒,雖慶幸不曾被燒死,卻從此也逃不脫一個死罪的結局,他挺槍沖出山神廟,殺了高俅派來的爪牙。接下去,作者沒有循着傳統複仇類型作品習慣思路來寫林沖如何潛回東京,去取仇人高俅的首級,而是走上梁山,投身到綠林草寇中去與朝廷對抗,換句話說,林沖的“反”,已超越了個人反抗的範疇,他的反抗已與當時社會的颠覆勢力融為一體,升華為一個社會階級的反抗,明顯的帶有政治性質。

林沖和高俅的矛盾已不是簡單的好人和壞人的矛盾,而已提升為民衆和官府的矛盾。高俅将林沖逼上梁山,成為了官逼民反的典型案例。《水浒傳》通過林沖被逼上梁山極有感染力的故事,充分揭示了官逼民反、民不能不反的合理性。作者的同情在林沖一邊,這種傾向在封建時代無疑是一個大膽的叛逆。

寫作特點

1.刻畫人物,鮮明生動

首先,作者不是孤立地塑造人物形象,而是把人物放在一定的社會環境之中。這樣,不但寫出了人物的階級特點、個性特征,而且寫出了人物所生活的社會環境。其次,作者不是靜止地塑造人物形象,而是把人物放在尖銳的矛盾沖突中,表現人物性格的發展。作者把林沖這一人物置于與高俅為首的統治者之間的矛盾和自身思想中的矛盾這兩種矛盾的交織中來刻畫,鮮明地突出了“官逼民反”這一主題。再次,作者不是籠統地表現人物性格,而是通過一些有代表性的動作和語言來表現。比如林沖在風雪之夜出門沽酒時,作者生動地描寫了他一系列動作:“把花槍挑了酒葫蘆,将火炭蓋了,取氈笠子戴上,拿了鑰匙,出來,把草廳門拽上;出到大門首,把兩扇草場門反拽上鎖了;帶了鑰匙,信步投東,雪地裡踏着碎瓊亂玉,迤逦背着北風而行。

”這裡以“挑”、“蓋”、“戴”、“拿”、“拽”等一系列動作,細膩地刻畫了林沖謹慎小心、安分守己,唯恐出事的心理狀态。最後林沖殺敵報仇,對陸謙那“潑賊”、“奸賊”的怒罵,“我自來又和你無甚麼冤仇,你如何這等害我!正是‘殺人可恕,情理難容’!”“我與你自幼相交,今日倒來害我”這義正辭嚴的怒斥,以及“劈胸隻一提,丢翻在雪地上,把槍搠在地裡,用腳踏住胸脯,身邊取出那口刀來,便去陸謙臉上擱着……把陸謙上身衣服扯開,把尖刀向心窩裡隻一剜……”等一系列動作描寫,生動地表現了林沖覺醒後對助纣為虐、内殘狠毒的陸虞候的極大義憤。

2.景物描寫和細節描寫相當成功

本文景物描寫和細節描寫對展開情節、渲染氣氛和表現人物性格都起一定的作用。在景物描寫上,緊扣回目“林教頭風雪山神廟”中“風雪”二字。林沖初到草料場時,“正是嚴冬天氣,彤雲密布,朔風漸起,卻早紛紛揚揚卷下一天大雪來。”到草料場後,“仰面看那草屋時,四下裡崩壞了,又被朔風吹撼,搖振得動”。出門沽酒時,“那雪正下得緊”。沽酒返回時,“看那雪,到晚越下得緊了”。

這些描寫,使讀者對當時的風大雪緊,留下了具體深刻的印象。景物描寫雖着墨不多,但或直接描寫,或側面烘托,均起到了推動情節層層發展、逐步引向高潮的作用,同時也渲染了氣氛,襯托了人物性格。那密布的彤雲,怒号的朔風,飛揚的大雪,破敗的草料場,孤寂的古廟,形成一種荒涼、寂寞、冷落的氣氛,而草料場上那“必必剝剝地爆響”“刮刮雜雜”地燃燒起來的熊熊烈焰,也烘托了林沖的反抗怒火。

本文細節描寫也十分出色。如林沖第一次走出草料場的一系列動作描寫,以及草廳被雪壓倒後的一系列動作心理描寫,都說明林沖的精細謹慎,忠于職守,表現了他安分守己的性格。同時也使讀者明确意識到草料場起火不是林沖不慎造成的。

3.兩處寫偷聽,詳略有緻,各具特色

一處是寫在小酒店裡, 李小二聽到差撥口中呐出“高太尉” 三字時, 就疑心與恩人林沖有關系, 連忙叫妻子前去暗暗偷聽。 一處是寫林沖在山神廟裡偷聽陸謙等人的談話。 前者是李小二的妻子奉丈夫之命有心去聽, 而且聽了“一個時辰” , 卻僅聽到沒頭沒尾的半句話: “都在我身上, 好歹要結果他性命 ” ; 後者是林沖伏在廟門内, 無意之中在短暫的霎那間, 卻聽清了陸謙等三人的全部對話, 聽得一字不漏, 洞悉了賊人的全部陰謀。 兩次偷聽, 一略一詳, 都恰到好處。 前者是陸謙等人在小酒店密謀策劃害人的虧心事, 賊人心虛, 怕人聽到, 隻能低聲竊語。 李小二妻子的隔牆之耳, 當然不易聽清。 而且此時如果完全聽清了陸謙等人的密謀, 下面的故事也就索然寡味了。

但要是連半句也聽不到, 情節也無法曲折起伏的開展下去。 隻有藏頭露尾, 似是而非, 才會使小二夫妻、 林沖乃至讀者産生疑團。這種懸念的設置, 扣人心弦。 而後者, 林沖是在風雪之夜的山神廟裡, 陸謙等三人放火成功, 正當得意忘形之時, 壓根想不到深夜冷落蕭條的山神廟裡會有人, 更想不到會是林沖, 所以他們的談話毫無顧忌。 林沖僅隔廟門, 當然聽得一清二楚。 立即點燃胸中複仇烈火, 不顧一切地挺槍殺仇人。 前者略寫, 顯得惜墨如金, 恰到好處; 後者詳寫, 又潑墨如雲, 也恰如其分?

背景知識

關于作者

施耐庵,元末明初的文學家,本名彥端,漢族,今江蘇興化人。博古通今,才氣橫溢,舉凡群經諸子,詞章詩歌,天文、地理、醫蔔、星象等,一切技術無不精通,35歲曾中進士,後棄官歸裡,閉門著述,與門下弟子羅貫中一起研究《三國演義》《三遂平妖傳》的創作,搜集整理關于梁山泊宋江等英雄人物的故事,最終寫成“四大名著”之一的《水浒傳》。施耐庵于元延祐元年(1314年)中秀才,泰定元年(1324年)中舉人,至順二年(1331年)登進士不久任浙江錢塘縣尹。施耐庵故裡江蘇興化新垛鄉施家橋村有墓園、紀念館,有《施氏家薄譜》存世。

作品背景

《水浒》是我國文學史上第一部以農民起義為題材的優秀長篇小說。這部書是作者在民間傳說、話本、雜劇的基礎上創作而成的,它藝術地再現了梁山泊農民起義的産生、發展、經過直至失敗的過程,歌頌以宋江為首的起義英雄的反抗鬥争精神,揭露北宋王朝朝政的黑暗腐敗。《水浒》故事性強,情節緊張生動,引人入勝,語言簡練生動,是在口語基礎上經過加工提煉的文學語言。 《水浒傳》和《紅樓夢》《三國演義》《西遊記》并稱為四大名著,代表了中國古典小說的最高成就。它所寫宋江起義的故事源于曆史真實。在《宋史》中的《徽宗本紀》,《侯蒙傳》,《張叔夜傳》及其他一些史料中都曾提及。

從南宋起,宋江的故事就在民間廣泛流傳。元代出現了大批的水浒戲。這說明水浒故事是在不斷發展中豐富和完善的通過對農民起義者不同反抗道路的詳盡描寫,熱情讴歌了他們的造反精神和優秀品質,描繪了農民革命的理想,深刻反映了廣闊的社會生活。

這篇課文節選自《水浒傳》第十回,是林沖由逆來順受、委曲求全,走向反抗道路的重要章節,也是封建社會官逼民反的最典型的例子,可以幫助我們認識封建社會被壓迫者走上反抗道路的必然性。

閱讀指導

一、本文的有關情節

《水浒傳》中的英雄們都是被逼上梁山的,而其中最具有典型意義的就是林沖。他原是東京八十萬禁軍教頭,地位不低,又有一個賢惠的妻子和美滿的家庭,使他對封建統治者和自身的前途抱有幻想。他雖然武藝高強,對“屈沉在小人之下”有滿腔怨憤,卻也養成逆來順受、忍辱妥協的性格。像他這樣的人是很不容易加入農民起義隊伍的,然而他偏偏被逼上梁山。事情的起因是:他妻子往嶽廟燒香還願,遇上高太尉(高俅)的義子高衙内。高衙内看上了他的妻子,便進行調戲。他聞訊趕來,于怒喝聲中舉拳欲打時,一看是上司的兒子,“先自手軟了”。

不但自己不敢打,甚至阻攔魯智深去追高衙内,說是“自古道:不怕官,隻怕管。林沖不合吃着他的請受,權且讓他這一次”。這裡,第一次顯示出林沖屈辱忍讓的性格。但是逆來順受并不能使林沖擺脫困境。陸謙與高衙内進一步設下陷阱,讓林沖誤入白虎堂,刺配滄州道,遇險野豬林……在一個接一個的打擊迫害下,林沖的反抗性格逐步強化。盡管如此,他依然想從妥協退讓中尋求苟安,沒有放棄“掙紮着回來”的幻想。林沖這種矛盾心理,在本課中達到高潮。

第一部分(第1段):滄州遇舊。

通過插叙和對話,交代林沖來滄州的原因是高俅的生事陷害,同時點明林沖與李小二的關系。李小二和小酒店,是不可缺少的重要安排。一方面表現林沖的思想性格特征,另一方面也是為下面情節發展做鋪墊。寫小酒店不光是為了招待林沖,更重要的是為了接待陸謙他們。對林、李二人往事的插叙,既表現了林沖扶危濟困的性格特征,又使李小二夫妻感恩戴德的行為顯得合情合理。“我因惡了高太尉……”幾句,對自己遭受高俅陷害的冤情雖含有怨氣,但更多流露出的卻是一種無可奈何的情緒。可見林沖此時還有忍辱負重、聽天由命的軟弱一面。他心中還抱有刑滿釋放、重獲生路的願望。

第二部分(第2至第5段),買刀尋敵。

林沖到滄州服刑,高俅仍不放過,派陸謙追殺。兩個“閃”字和一連四個“隻見”(“隻見一個人……”“隻見那個人……”“隻見那個官人和管營、差撥兩人……”“隻見那人……”)用得很形象,把陸謙等人密謀設計、鬼鬼祟祟的情态,活靈活現地表現出來。盡管如此,還是被李小二看出破綻,并告知林沖。林沖大驚,決心“叫他骨肉為泥”。于是大怒離開酒店,買把解腕尖刀,“前街後巷一地裡去尋”。寫到這裡,眼見就要有一場厮殺。作者卻故意宕開一筆,寫林沖尋了三五日,不見動靜,“也自心下慢了”;陸謙等人在小酒店裡一閃後,也消失得無影無蹤。矛盾沖突暫趨平靜。

第三部分(第6至第9段),到草料場。

這一部分是情節“發展”與“高潮”之間的過渡。主要寫兩件事:一是新舊交接,二是沽酒。作者以細膩的筆觸,描寫了林沖雪夜向火,老軍留贈酒葫蘆,草料場風吹屋動等一系列細節,寫得平淡、輕松,若無其事。

第四部分(第10—12段),雪夜報仇。

這一部分既是故事的高潮,也是故事的結局。共寫三件事:一是荒廟借宿,二是真相大白,三是奮起殺敵。這裡,作者借陸謙等人之口,将陷害林沖的陰謀詭計和盤托出,林沖和讀者心中的疑團頓時解開。至此,林沖已忍無可忍,于是手起刀落,奮勇殺敵。其中“殺人可恕,情理難容”八個字,既表現了這個受盡奸賊迫害的英雄揮刀殺人舉動的理直氣壯,正義凜然,也充分揭露了高衙内、陸謙等人卑鄙狠毒和罪不容恕。

内容探讨

人物形象分析

林沖武藝高強,富有正義感,俠肝義膽,嫉惡如仇,同時又有奉公守法、忍辱負重、軟弱善良的一面。林沖的才能和社會地位,使他養成安于現狀、軟弱動搖的思想性格。他不滿統治階級的腐朽和社會現實的黑暗,明知自己受了天大的冤屈,也隻是淡淡地說一句“我因惡了高太尉”而已,并且自認是“罪囚”。對李小二,盡管有恩于他,還“恐怕玷辱”。甚至在調他去草料場時,他不但沒有意識到是新的陰謀,反而認為是“好差使”,還想“喚個泥水匠來修理”草屋,求“神明庇佑”等,這都說明他的心地善良、安分守己和随遇而安,還有服完刑後與家人團聚的幻想。然而,他畢竟是一個耿直、磊落、血氣方剛的漢子,是一個“摸不着便殺人放火”的“性急的人”,他的“涵養”也有一定的限度。所以當他得知陸虞候前來追殺時,先是“大驚”,要“叫他骨肉為泥”,既而“大怒”,帶刀“一地裡去尋”。當他明白火燒草料場的真正原因時,再也無路可走,“便逃得性命時,燒了大軍草料場也得個死罪”。隻有拼個你死我活,才可能絕處逢生。一聲斷喝,表明林沖思想性格終于爆發出質的飛躍。經過這場血的洗禮,他徹底擺脫了溫良恭儉讓的君子之風,走上反抗的道路。林沖性格的發展和生活道路,深刻地揭示了“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的生活真理。

本文運用的藝術手法

詳略有緻的細節描寫

課文有十分精當的細節描寫。如兩處寫“偷聽”:一為李小二妻子奉命在小酒店有心偷聽,一為林沖在山神廟門内無意偷聽。前一處略寫,因為是密謀,所以才聽不清,造成懸念;後一處詳寫,談話者得意忘形,高談闊論,聽者聽得真真切切,怒火噴發。多處寫到“火”和“雪”。“向火”,“火盆”,生起“焰火”,“将火炭蓋了”,“火種都被雪水浸滅了”等都是鋪墊,草料場内烈火沖天和英雄怒火中燒才是作者寫“火”的真意。直接寫“雪”則有三處,林沖剛到草料場,“卻早紛紛揚揚卷下一天大雪來”,說明矛盾沖突的浪頭開始湧起;沽酒時,“那雪正下得緊”,預示着緊張氣氛在逐漸增濃;怒殺仇敵時,那雪“越下得緊了”,更有卒章顯志之妙。正如魯迅《“大雪紛飛”》所說:“《水浒傳》裡的一句話‘那雪正下得緊’,就是接近現代的大衆語的說法,比‘大雪紛飛’多兩個字,但那‘神韻’卻好的遠了。”

簡潔明快的白描手法

作者刻畫人物,主要是通過對人物行動的描述,很少作靜态的描寫。一個人物的性格,往往是通過故事來表現的。而對于一個場面的動作描寫,又往往是不加渲染烘托,隻是簡潔地描寫言語動作,而不是單純的心理描寫,也不旁加議論,用白描的手法寫出人物的神情心态。

成功的景物描寫和細節描寫

本文景物描寫和細節描寫對展開情節、渲染氣氛和表現人物性格都起一定的作用。在景物描寫上,緊扣回目“林教頭風雪山神廟”中“風雪”二字。林沖初到草料場時,“正是嚴冬天氣,彤雲密布,朔風漸起,卻早紛紛揚揚卷下一天大雪來。”到草料場後,“仰面看那草屋時,四下裡崩壞了,又被朔風吹撼,搖振得動”。出門沽酒時,“那雪正下得緊”。沽酒返回時,“看那雪,到晚越下得緊了”。這些描寫,使讀者對當時的風大雪緊,留下了具體深刻的印象。景物描寫雖着墨不多,但或直接描寫,或側面烘托,均起到了推動情節層層發展、逐步引向高潮的作用,同時也渲染了氣氛,襯托了人物性格。那密布的彤雲,怒号的朔風,飛揚的大雪,破敗的草料場,孤寂的古廟,形成一種荒涼、寂寞、冷落的氣氛,而草料場上那“畢畢剝剝地爆響”“刮刮雜雜”地燃燒起來的熊熊烈焰,也烘托了林沖的反抗怒火。

本文細節描寫也十分出色。如林沖第一次走出草料場的一系列動作描寫,以及草廳被雪壓倒後的一系列動作心理描寫,都說明林沖的精細謹慎,忠于職守,表現了他安分守己的性格。同時也使讀者明确意識到草料場起火不是林沖不慎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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