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源與發展
宋元
捶丸,顧名思義,捶者打也,丸者球也,是中國古代漢族球戲之一。關于捶丸活動的最早記述,見于元世祖至元十九年(1282年)署名為“甯志齋”的人編寫的專門論述捶丸的著作《丸經》。根據《丸經·集序》中“至宋徽宗、金章宗,皆愛捶丸”的記述,可知捶丸形成期的下限至晚在北宋徽宗宣和七年(1125)。
捶丸的前身是唐代馬球中的步打球。當時的步打球類似現代的曲棍球,有較強的對抗性。到了宋朝,步打球由原來的同場對抗性競賽逐漸演變為依次擊球的非對抗性比賽,球門改為球穴,名稱也随之改稱為“步擊”、“捶丸”。
當時,連兒童也非常喜愛捶丸活動。如北宋官吏膝甫,幼時“愛擊角球”,他舅父範仲淹“每戒之不聽”。這裡所說的角球,就是用角骨制成的球,不易擊碎。這是當時捶丸活動盛行的有力佐證。在陳萬裡《陶枕》中著錄有一兒童捶丸圖陶枕,圖中小孩持一小杖在擊丸,形象生動,是當時捶丸活動盛行的有力佐證。
捶丸,在其發展上更曾大盛于宋、金、元三代。上至皇帝大臣,下至三教九流,皆樂此不疲。這在元人散曲、雜劇中多有提及。元人無名氏《逞風流王煥百花亭》雜劇第二折[上小樓]曲中,王煥自誇什麼遊戲都會,“折莫是捶丸、氣球、圍棋、雙陸、頂針續麻、拆白道字……”。《慶賞端陽》劇中的道白亦雲:“你敢和我捶丸射柳,比試武藝麼?”此外,最形象、最完整地反映當時捶丸活動情形的,是現存于山西省洪洞縣廣勝寺水神廟壁畫中的元代《捶丸圖》。該圖繪在明應王殿西壁上。圖中,于雲氣和樹石之間的平地上,二男子着朱色長袍,右手各握一短柄球杖。左一人正面俯身做擊球姿勢,右一人側蹲注視前方地上的球穴,稍遠處有二侍從各持一棒,棒端為圓球體,居中者伸手向左側擊球人指點球穴位置。這是元代民間捶丸活動的真實反映。
明清
捶丸發展至明代,已經遠不如前代那樣普及。不過,直到明代中期,捶丸尚未絕迹。明萬曆年問周履靖重刻《丸經》時曾作《跋》附于卷後,有雲:“予壯遊都邑間,好事者多好捶丸。”盡管如此,明代個别皇帝還是雅好此道,遂将捶丸引入宮中。
現藏故宮博物院的《明宣宗行樂圖》長卷中,有一部分描繪的就是捶丸圖。圖中所繪的場地面貌,旗、穴及擊丸的棒,侍從的位置等,都與《丸經》上所說吻合。圖中描繪的場地設在宮廷的庭院内,沒有山野中高低起伏的地形,卻有甬道花木等物品阻隔,更有趣味性。場上共建了五個窩,每個窩旁插了一旗作為标識,這和《丸經·正儀章》中對窩的設置要求是一樣的:“斸場建窩,球場上斸成了窩,立彩色旗兒。”這裡并未規定是幾個窩,可能是根據場地大小和約定的玩法而定。明宣宗手持球棒準備擊球,左、右手各有一棒,說明他正在猶豫使用什麼棒擊球最為有利。前面有一人正在指指點點,可能是“伴當”正參謀如何打球。左側方有四人,每人各執一棒站立,是陪打者。右側方有兩人是“伴當”,其中一人手拿革囊。左側是一個放籌碼的方桌,桌後面有兩個放籌碼的人。據《丸經·運籌章》記載,捶丸比賽有三種記分方法,“大籌二十,中籌十五,小籌一十”(《丸經·運籌章》)。究竟如何比賽需要共同商定,如果商定比賽是大籌,就以打滿二十籌為勝。“倘赢得十九籌,是遺一籌,若以一籌利物不可得矣”,必須打滿分才能算赢。從《明宣宗行樂圖》來看,明代捶丸的方法和元代甯志齋老人撰寫的《丸經》所說的規則是一緻的。隻是圖中以人為地設置某些障礙來代替野外山丘,這顯然是變通之法。但圖中的皇帝親自持棒參加活動,這表明捶丸運動在當時仍是一項高雅的娛樂遊藝活動。
捶丸也是明代士大夫階層的休閑娛樂活動,“好事者多尚捶丸”。明人李诩所著《戒庵老人漫談》中的“供閑選勝各八”,就是在供人休閑娛樂的活動中各有八種妙招,象棋是“八捷”,圍棋是“八勢”,捶丸則是“八巧”。這“八巧”是指:“卧棒斜插花,沿尾斜插花,後橛掀過前,前橛翻過後,背身正棒,兩肩基兒,雁點頭,背身倒卷簾。”這八種巧勢均見于《丸經》。《丸經·制器章》記載:“器利藝精,心手相應,臨事發機,無不中矣。今有新舊權制,具錄于左:正棒頭打八面,倒棒斜插花,卧棒斜插花,皮塔斜插花,揣棒斜插花,燕尾斜插花,兩肩基兒,背身正棒,正棒頭翻橛兒,前橛翻過後,後橛翻過前,雁點頭,正棒頭……”捶丸打法的名目很多,但是明代人認為最巧妙的打法有八種,由此可知明代士大夫階層喜愛捶丸活動,并能體會出其中的巧妙。
由于捶丸的活動量不是很大,而又能“收其放心,養其血脈,怡怿乎精神”(《丸經·序》),因此也是婦女喜好的休閑娛樂活動之一。明人杜堇的《仕女圖》長卷,現藏于上海市博物館,圖中描繪了明代貴族婦女的休閑娛樂生活,有撫琴、觀魚、遊園、蹴鞠、捶丸等。圖中的捶丸場地是在庭院的一角,沒有什麼特别的設施,這可能就是明代富貴人家捶丸的特點,不用什麼特别的建築,隻在花木假山之間挖幾個洞窩便可進行捶丸活動了。仕女們穿着華麗拖地的長裙捶丸,雖然是休閑活動,旁邊球童(侍女)居然拿着粗細不一的專業球杆。有趣的是,與近代運動員服裝相比,古代“運動員”的運動服似乎更注重實用,放下褲腿和長袍就可以當“正裝”。如《金瓶梅》第三十回中所說,疊山子花園、射箭廳和打球場是可以同在一處使用的。《仕女圖》中三個貴族婦女,高髻盛妝,各手執杓棒準備擊球,中間有一窩,身後有兩婢女侍立,各執備用的球棒,但無革囊和提籃,而且球棒形狀和貴婦人手中所執球棒相同。可以看出,捶丸是明代富貴人家婦女的消閑娛樂活動之一。
捶丸運動經過了宋遼金元以至明代的發展繁榮後,逐漸走下坡,于清代趨向衰落,所見的僅是盛行于婦女、兒童間的簡單的捶丸遊戲。
規則與方法
地,多設在野外。《丸經·因地章》雲:“地形有平者、有凸者、有凹者、有峻者、有仰者、有阻者、有妨者、有迎者、有裡者、有外者。”不平的坡稱峻,坡的上面稱仰,前面有隔的稱阻,後面有礙的稱妨,能反射球的稱迎,左高的稱裡,右高的稱外。後面有礙,往往容易打壞球棒,并且難于打到球窩旁邊,所以“後妨不處基”。
場上設窩,又叫“家”,即小洞;窩邊插小旗。捶丸時,以球入窩為勝,勝則得籌。所謂“基”,就是畫定的擊球點。《丸經·定基章》雲:“基,縱不盈尺,橫亦不盈尺;擇地而處之,直向而畫之,瓦礫則除之。”由此可知,基的大小,長寬不滿一尺,選擇正對球窩的地方畫基;若地面有瓦礫雜物,則去除後再畫基。“作基不左立,丸不處基外,權不擊基,足不踏基,手不拭基,無易基,無毀基。”即規定:假如向南擊球,則人不許立于西側,球不得安放在基外,腳不許踏基,手亦不許拭基;基既畫定,不許更換,更不許毀掉;假如基周圍五尺内有人行走,則該人所在組全輸。此外,球基和球窩的距離,遠的可以相隔50至60步,最遠的不得超過100步,近的至少寬于一丈。
球杖與球
捶丸所用杖,俗稱“棒”,有着不同的類形。如“撺棒”、“杓棒”、“樸棒”、“單手”、“鷹嘴”等多種,供人在不同條件下選用,打出不同的球。它又依棒數多寡分為全副、中副、小副3種。全副包括10根棒,中副為8根、小副則在8根以下。《丸經·取材章》認為在秋冬之季最宜取木制棒,因這時“木植津氣在内”,堅固耐用。“筋膠以牛,用其固也。”用牛筋、牛膠加固,柄用南方大竹制作,取其剛堅厚實。而制棒則應在春夏之際,因此時“天氣溫暖,筋膠相和”,最宜造作。因此時,《丸經·取材章》謂:“如擊得球好,亦須得好棒。”對于棒法,作者認為握棒要緊,力需适中,兩手握棒,用力相等不得一松一緊;運棒時,要心手相應。
球,又叫“丸”,用瘿本制成。瘿本即贅木,又叫樹瘤子。這種木頭生長不規則,樹纖維絞結緊密,十分堅牢,久擊而不壞。球不可太重,太重則行動遲滞;又不可太輕,輕則飄;以适中為宜。
規則
比賽時,既可分組,曰“班”,曰“朋”;亦可不分組,各自為戰。以參加人數多寡,又分為大會、中會、小會、一朋、單對等。10人、9人為大會,8人、7人為中會,6人、5人為小會,4人、3人為一朋,2人為單對。比賽前各到"關牌"處領籌。籌又叫牌,每人5籌。捶丸時,每人三棒,三棒均将球擊入窩中才能赢一籌,所赢籌由輸家給。根據籌之多少可分為大籌(20)、中籌(15),小籌(10)。比賽以先得以上各數為勝。
此外,還有一系列懲罰條例:不許換球,不準重捶,犯者本人及同組皆輸。不許為他人指示地形,犯者輸。借棒與他人,錯他人球者為輸。替他人擊者輸雙籌。打在窩中用棒撥丸而擊者輸。如先有人在第二棒時将丸打在窩邊,若後來人故意捶丸撞該球者也為輸。凡此種種,輸方出籌,贈與對方。最後,以得籌多少分勝負,并以籌為據分割财物。
捶丸Vs高爾夫
由上我們可以看到,作為中華古代傳統體育的一項重要形式--捶丸,早在宋元時代就已日臻完善。它的制度化,規則的科學化和比賽的正規化,在中國古代體育史乃至世界古代體育史,都是一份不可多得的寶貴遺産。
《丸經》全書目錄有三十二章,從捶丸比賽規則到揮杆要領,從球棒的制造到場地如何保養,洋洋灑灑,專業與精緻的程度似也不輸工商業與科技發達下的現代高爾夫球運動。比如捶丸的球杆就有杓棒、撲棒、單手、鷹嘴等十種,與高爾夫選手在比賽中需要用到木杆、鐵杆、長杆、短杆輔助,捶丸的講究猶有過之。除了利用天然山坡打球,同樣的,即使在平坦的草地上,捶丸的場地也人為地設些高低不平的障礙。今天高爾夫球設有發球座作為每一洞的發球點,捶丸也劃定擊球點稱為“基”,捶球時分頭棒、二棒、三棒,頭棒需先安基再擊球,每棒以前一落球處為新的起點。林林總總,可以說除了名稱不同,捶丸的整套球戲模式,幾乎是高爾夫運動的翻版。多年來捶丸已成為探讨體育與遊藝史學界不可缺的研究項目。“被西方稱為發源于十四世紀的高爾夫球,是否與火藥一樣,也是由蒙古大軍在十三世紀帶進歐洲?”不少人正試圖了解高爾夫球是否由中國古代的捶丸發展、演變而成的。
從技術上講,捶丸和高爾夫球運動有三大基本特征是相同的。第一,兩者都有球洞。捶丸曰窩,高爾夫球曰穴,而且賽場球洞差異并不大。《明宣宗行樂圖》中有10個洞,高爾夫球則設9或18個洞;第二,兩者都用球杖擊球,所用的球杖基本相同;第三,場地選擇極為相似。捶丸場地要求以地形有凸、有凹、有峻、有仰、有阻、有妨、有迎、有裡、有外、有平的園林為球場、而高爾夫球場也要求有平坦的地形,還要有凹凸粗糙不平地段,再加上沙窪地、水溝等障礙物。從形制上看,捶丸球杖同高爾夫球杖有着驚人的相似,二者顯然具有源流關系。因此我們有理由認為,高爾夫球這項吸引了成千上萬愛好者的現代西方體育活動,與在古代中國文明大地上盛行了千餘年的捶丸有着一定的淵源關系。
現代高爾夫球一般認為起源于12世紀蘇格蘭人所玩的一種叫做“巴卡尼克”的遊戲。在英國,也有證據顯示,早在14世紀中期,英國人就已經在玩一種類似高爾夫球的遊戲。英國博物館裡還有一本16世紀出版的書籍,書中有一張圖片畫着三個選手,每人有一個球和一根球棍,地上還有球洞。而按照《丸經》的記述,中國捶丸的競賽規則早在1282年就已經成立,時間比英國的高爾夫球競賽規則的确定時間早472年,現代高爾夫球的規則最早于公元1754年在蘇格蘭的聖·安德魯斯高爾夫球友會制定。
因此,捶丸很可能是在元代傳入歐洲的,法國一位著名的東方學者萊麥撒根據大量的史料,考證出中國古代文化由蒙古人西征傳入歐洲的種種事實。蒙古人的西征,将以前閉塞的歐亞路途完全打開,不獨堂皇命使東西往來如織,其不知名的商賈教士及随從軍隊者尚不知凡幾。可以說,元代是一個大規模東西文化交流的時代,而東學西漸又是其主要趨向。因為征服者的文化,特别是接受了漢文化影響的元文化對被征服者而言,總是占統治地位的文化。在這種東學西漸大潮的沖擊下,捶丸的入西可以說是完全有可能的。



















